“夫人,有敌来袭……”
阶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情况道出。
石勒对牧地非常重视,即便距襄国仅二十五里,也定下规矩,每日清晨,浆水川要派人往襄国汇报情形。
谁知今早好巧不巧的碰上了萧悦大军。
刘徽宁面色大变道:“来了多少人?”
其中一人迟疑道:“风大雪紧,看不清,几千骑总要有。”
“夫人!”
张敬从旁道:“既是从南面而来,必不可能是刘演,谅他也没这胆量,若仆所料不差,或是萧悦。
此人虽年幼,却胆略惊人,想必是探得了主公正往苑乡攻打游纶张豺,遂冒险引兵前来,偷袭牧地。
萧悦原本并无骑兵,于阳瞿山谷中,袭取主公辎重,得了数千匹马,随后一直转战于河南,很难再得到马匹。
其马匹有限,骑兵不过三四千,但仆以为,或会有步卒骑乘驴骡随行,这部分人数不可知,且雪天难以探明实情,夫人不如立即传信主公,请主公回军来援。”
刘徽宁霍然起身,迈着大长腿,在阶下来回走了几圈,才面罩寒霜道:“先生所言,我岂不知,但牧地非同小可。
就算立刻传讯,夫郎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回返,怕那小贼早已扬长而去,且大军开拨,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游纶张豺也非易与之辈。
夫郎临行前,将襄国托付于我,我岂能坐视牧地不保?
城中尚有精骑三千,我亲自领军前去,区区步卒,何足道哉!”
“这……”
张敬满脸迟疑之色。
刘徽宁身娇肉贵,出了差池他可担待不起,可是牧地中的牛马羊不完全是石勒所有,相当一部分是依附石勒的部落小帅的财物。
本来分散在各处牧场,因凛冬来临,今冬又格外地冷,遂转移至浆水川。
牧地有失,必然军心浮动。
两难啊!
尤其是,他曾见过萧悦,看出此子不凡,就怕刘徽宁此去讨不得好。
偏自己只是文人,没法上阵厮杀。
“先生无须担忧,我去去就回!”
刘徽宁大步而出。
“哎~~”
张敬叹了口气,唯今只能谨守城池,力保襄国不失,并遣信使,向石勒汇报此方情形。
……
浆水川!
清晨,大地被皑皑白雪覆盖,牛马似乎懵掉了,昨日地面,还有干枯的牧草可供啃噬,可一个晚上过去,牧草呢?
羊们却是撒着蹄子,奔走在雪地里,奋蹄扒开积雪,欢快的啃吃埋在雪中的枯草,并刨出草根,也一起吃下去。
牧奴牧子裹着羊皮袄子,纷纷从棚窝中出来,骂骂咧咧,计点牛羊。
少女提着陶罐去挤奶,一派忙碌景象。
就在这时,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激起了大片的雪雾。
“敌袭,敌袭!”
有牧人凄厉大叫,快步奔到马匹边上,一跃而上,抽出角弓上弦。
老人和少年,凡是有战斗力的,也纷纷抢上马匹,面色凝重望向谷口的方向。
雪雾弥漫中,来骑快速接近。
有身披铁铠者,也有身披皮甲,外面裹件羊皮袄子。
“是晋人!”
突有一名老者大喝,策马迎了上去。
牧奴牧子们也是猛一咬牙,跟着冲杀而去。
少女和妇人们,包括年岁较小的孩童,则是撒腿往棚窝里奔逃。
“嗖嗖嗖!”
双方很快就在山谷中遭遇。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对方。
“啊!”
老者身边数人中箭,惨叫着摔倒马下,马儿本能的空跑向远处。
“好贼子!”
老者悲愤欲绝,拈弓便射。
箭矢又疾又快,将一名晋军骑兵射翻,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摔落在雪地里,连哼声都未发出,就被身后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骑战就是这么残酷,坠马几乎就是死。
不过老者不及欢喜,又有更加密集的箭雨袭来,身边骑士接二连三地倒地,他刚刚搭上第二枝箭,却是马腿中了一箭,嘶呜着摔倒。
连带老者也滚落在地,想要爬起来,可到底老了,摔的又重,试了几次,都未爬起。
又有一骑驰到近前,粗大的马槊向他挥来。
老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蓦然间,胸口一痛,又身体一轻,被马槊挑起,甩了出去。
临死前,他的眼角余光,见到密密麻麻的骑兵,顶盔掼甲,向山谷中奔涌而去。
从声势来看,足有数千骑之多,那渐渐涣散的眼眸中,布满了绝望。
骑兵浩浩荡荡而行,很快就看到沿着山谷边缘的一间间棚屋,全军以队为单位,快速冲杀而去。
“晋贼,去死!”
有少年凭着一腔血勇,提着长枪冲来,却是一箭正中胸腔。
“啊!”
又有少女吓的手足无措,僵立当场,一名骑士哈哈大笑着,伸手一抄,将她掼在马背上,呼啸而去。
还有男人正要上马,被一杆马槊狠狠掼入胸口。
又有骑士将引火之物扔入棚窝,霎时火光熊熊燃起。
山谷中,整个乱套了,牧奴牧子们全无战意,四散夺马逃窜,这一刻,什么妻儿牛羊,全都抛去了脑后。
在晋军的铁蹄之下,没有组织的他们再也兴不起抵抗的念头,只求逃命。
又有骑兵分驰而出,一枚枚箭矢夺去一条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