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俘虏们被聚拢起来,驱赶牛羊马匹,或者驾起马车,向谷外行去。
桃豹与支雄冷眼看着这一切,原本的同伴,在他们的眼里,竟是如此的陌生,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淡化很多记忆。
与石勒并肩作战的经历,仿如一副泛黄腐朽的字画,即将于记忆中消散,再也没法于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都烧干净,寸瓦不留!”
桃豹深吸了口气。
“诺!”
左右骑兵纷纷涌向棚窝,将火把扔了进去,火光刹那冲天而起。
看着那熊熊火焰,桃豹好似从烈火中涅槃而出,得了新生,再与支雄相视一眼,不禁双双哈哈大笑起来。
……
“来了!”
屠虎低呼一声。
前方风雪中,大团阴影乍现。
萧悦将全军分作两阵。
第一阵是陆玖的弓枪刀盾营,前排持着半人高的小盾,半跪在雪地里,后排是弓弩手,再往后是长枪兵,矛弋如林。
因羊聃请战心切,故与陆玖部混编在了一起,人与人之间,挨的非常密集,结的是以步距骑的紧密步兵大阵。
后阵是刘灵部前锋营,跃跃欲试。
并有河东骑兵、李恽的数百骑与亲卫,合计也有千余骑,随时出击。
战士们指节都有些发白,不过看着身处于第一线的萧悦,紧张的心绪又陆续安定下来。
是的,主将与他们同生共死,还有什么好说呢?
对面,刘徽宁一袭明光铠,领着三千骑急速驰来,见着晋军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倒也不慌,只挥了挥手。
身边亲卫吹响号角。
骑兵倏忽间散开,踏着雪泥,从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骑兵也不傻,明白自己的定位是离合之兵,往往先行袭扰,调动步兵大阵,使之出现破绽,再一击必杀。
尤其眼前的步兵大阵并没有偏厢车,甚至连楯樯都没有,这和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一时之间,嗷呜声怪叫不断,骑兵们炫着马技,忽来忽去,于阵前策驰,寻找射箭的机会,毕竟步弓的射程要大于骑弓。
“拿弓来!”
萧悦伸手一招。
屠虎拿递上一副两石硬弓,足有接近六十公斤的拉力,绝大多数人都拉不开。
萧悦却是搭上箭,好整以暇的拉至满月,也不瞄准,引弓便射!
“哧!”
百步外,一骑突然坠马,面门中了一箭!
“万胜!”
屠虎挥舞手臂大呼。
“万胜!”
“万胜!”
全军士气大振。
“哧!”
“哧!”
“哧!”
萧悦箭如连珠,每一箭都能夺取一条性命。
雪地里,抛落下数具尸体。
胡骑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炫技了,甚至连心气都被这几箭射落。
刘徽宁拧了拧眉,向身边亲卫打了个眼色。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吹响,这是发动进攻的命令。
她不敢耽搁太久,必须尽快冲垮这支步兵,去救援牧地。
“杀!”
胡骑发动了全面进攻,纷纷擎出角弓,一涌而上。
刹时间,雪泥翻飞而起,几乎遮挡了视线。
“弩手自由射击!“
萧悦又喝。
有亲卫挥出旗帜。
目前军中有神臂弩六百来副,蹶张弩五百余副,总计一千两百张弩,全部都在第一排的刀盾手手里。
均是半蹲着,借着盾牌的掩护,手指扣在机括上,瞄向奔驰而来的骑兵。
“笃!”
“笃!”
“笃!”
一枚枚短矢激射而,带出一蓬蓬血花,即便披着铁甲,也一穿而过,几乎中者必死,而马匹目标更大,射马的命中率更高。
因骑兵高速移动,队形也较为松散,弓手的命中率会大为降低。
根据现代测算,弓箭的初速度约为每秒五十米,而马匹撒蹄飞奔时,速度在每秒十一到十四米之间。
换言之,当一名弓手瞄准骑兵在五十米的尺度上射击,骑兵已经跑开了。
一旦一箭不中,骑兵可以迅速以角弓还击。
以骑兵破步兵大阵,通常都是以高速移动的方式避开箭矢,利用步弓手拉弓搭箭的空隙,迅速施以还击。
步弓手要想射中高速移动的骑兵,除了瞎猫摸中死耗子,就只能通过大量训练,预设提前量,才有可能。
显然,这对弓手的要求极高。
萧悦军中的弓手,很多只能随大流放箭,并不具备精准点射骑兵的能力。
而弩的初速度可达八十米每秒,对骑兵的威胁,比弓大了很多。
可惜神臂弩的产能严重不足,倘若有数千副,足以将阵外肆虐的石勒骑兵一一点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