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射过一枚劲矢,弩手就迅速把弩递向身后,有军卒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蹬踏上弦。
对面骑兵不敢直接冲阵,给了填矢上弦的机会。
而弩矢并非一轮射光,萧悦下令自由射击,有人利索的扣动机括,有人犹犹豫豫,瞄了再瞄,这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形成了梯次交叉火力,不断地有弩矢射出。
很多来攻的骑兵,并非直接被射死,而是坠马之后,被避让不及的马匹活活踩死。
仅仅萧悦看到的,就有百来骑。
果然,以步对骑,还得大量装备神臂弩,他实难想象,要是军中有了上万副神臂弩,一轮齐射会是怎样的光景。
不过这也只能在脑海里想一想,骑兵是离合之兵,没有哪家骑兵会蠢到直接冲阵。
即便骑兵的巅峰时期,蒙古骑兵对敌,也是以袭扰拉扯为主,待敌方军心动荡,露出破绽,才会大举压上。
其实以步御骑,最关键的是心理素质,只要自身不乱,骑兵很难冲动步兵阵脚。
历史上,最著名的以步御骑之战,是李陵出塞,被匈奴人团团围攻,五千人靠强弓硬弩顽强抵抗,且战且退。
直至箭矢耗光,才全军覆没。
这充分说明,一支步兵大队只要作风过硬,心理素质强悍,后勤保障充足,完全可以成为骑兵的噩梦。
“中了!”
“中矣!”
战场上,将士们士气高昂,喧闹不止,每射翻一名骑兵,就有如雷的彩声爆出。
久而久之,对面骑兵难免会受影响,再有天气寒冷,手臂稍微僵一下,就会动作变形,带来的后果是伤亡大增。
刘徽宁一双秀眉紧紧拧了起来,这种局面出乎她的预料。
在她印象中,晋军不堪一击,骑兵稍微靠近一下,阵脚就乱了,之前的裴宪、曹武、和郁之辈皆是如此。
即便是曾处同一阵营的王弥、赵固,看上去凶悍,可那也是匈奴铁蹄没找上他们,否则也是一冲即垮的命。
可这支晋军怎么回事?
也不怪她不了解情况,实是石勒自胡关(今山西长治、晋中武乡附近)迎娶她之后,就四处流窜作战,而她婚后仍住娘家,未随石勒征战八方。
直到石勒被萧悦逐回河北,她才从上党回了石勒身边。
换言之,她未亲历石勒在河南吃的败仗,而石勒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也未和她过多提及,致使她对萧悦缺乏太多的了解。
眼下,已容不得迟疑了,喝道:“随我冲阵,但凡有逡巡不进,不听号令者,立斩之!”
“诺!”
麾下骑兵不敢违命,并有亲卫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
匈奴人打仗,承自草原群狼战术,以袭扰、放风筝为主,待敌阵脚松动,再发动致命一击。
如今袭扰未能见效,就只能加快进攻节奏,对马力的消耗也急速加大,一俟无功,或会被晋军反过来分割包围。
这也是行险一击。
“杀!”
刘徽宁清叱,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亲卫紧紧跟随,身后数百骑兵以她为中心,构成了一个小型锋矢凿穿阵形。
骑兵凿穿步兵,不外乎锋矢、鱼鳞两种阵法。
后者是以紧密阵冲锋,前后相贯,以力压人。
李世民常以鱼鳞阵型冲锋。
而锋矢阵对骑射的要求更高,外侧矢面御敌,内侧于缝隙中射箭,远攻近战兼备,敢以锋矢大阵冲锋,可见刘徽宁的自信。
激烈的战斗陡然爆发。
当然,刘徽宁骑兵有限,不可能撒开四周围攻,而是盯着几个点凿穿,其中有一支,正向羊聃部冲去。
“来的好,哈哈!”
羊聃兴奋的哈哈一笑,舔了舔冻的生硬的嘴唇。
“射!”
“射!”
阵中,一声声疾呼。
弩矢射完之后,再也没法填第二枚了,战士们纷纷将弩机抛下,紧握刀盾。
后排弓箭手如不要钱般的向前射箭。
长枪手也踏步上前,弋矛如林,斜指天空,间中夹杂着钩鎌枪手。
“咴咴!”
“啊!”
骑兵的伤亡急速加大,但也获得了反击的机会,角弓射出一枚枚箭矢,制造了相当不俗的杀伤。
“来啊,有种的就来冲啊!”
羊聃目中闪现出疯狂之色,大声挑衅。
或许真见了效,有一支数百人的骑队直接策马冲了过来。
弓兵立刻后退,枪兵进一步踏前。
刀盾手则瞳孔涣散,身躯瑟瑟发抖。
也亏得羊聃以严苛的军法治军,没有任何人敢于后退半步。
“轰!”
最前排的数十名步卒直接被撞飞,筋断骨折,口喷鲜血,马匹则痛苦的嘶鸣不断,现场惨烈异常,很多人均是侧目看来。
“杀!”
羊聃冲上了第一线,一枪刺中一名骑兵的腰侧,将之挑下,再手一抖,甩落后阵,砸翻了数骑。
随即又一枪,刺中马脖子,那马匹痛的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杀!”
羊家军精神大振,个个悍不畏死,如林的弋矛向前急捅,并有钩鎌枪在底下勾马腿。
对面的胡骑似乎也杀出了凶性,丢下角弓,擎出粗大的马槊,居高临下,向前刺击。
一时间,人嘶马鸣不断,双方尸体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雪面。
但是,步兵列密集大阵的意义,便是以伤亡阻挡骑兵冲锋,一轮冲击过后,骑兵的速度被成功扼制。
“随我上!”
羊聃大呼,又嫌步槊刺击不够爽,索性扔一边,接过亲卫递来的狼牙棒,长度和木棓差不多,双手持握,棒头钉有参差不齐的铁钉。
抡起就向前砸。
“啊!”
一名胡骑被砸中肩膀,顿时血肉模糊,惨叫着坠落马下。
羊聃仿佛杀疯了,狼牙棒又横着一抡,打在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