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也站在西门城头,一颗心沉到了谷地。
晋军能兵临襄国城下,显然,夫人救援失败了。
虽然去了那三千精骑,城里还有七千卒,可这些兵,都是石勒沿途收拢的杂胡和流民,战斗力稀松平常,对石勒也谈不上忠心,遇上成建制的军队,基本上只有被屠宰的命。
他很怀疑,倘若萧悦攻城,军中是否有敢战的勇气?
而且,他根本不敢去想刘徽宁的下场,逃走是最好的结果,就怕战死当场,乃至于更加糟糕的被生擒活捉。
这年头,一名貌美的女子被生擒是极惨的,尤其还是石勒妻子,复部匈奴贵女,以石勒在宁平城的兽行,还不得被蹂躏死?
敌军渐渐接近,那整齐的步伐,隆隆蹄声,给城头守卒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很多人握持长矛的手都在颤抖。
张敬却是募然间神色大变。
他看到了!
马上一员小将正是萧悦,而边上的一边马上,是双手被缚的夫人!
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一时之间,头脑中嗡嗡作响。
上一次,石勒就栽在了萧悦手里,这次,又被以同样的方式抄了老巢,这位主,是妥妥的大胡克星啊!
萧悦带着亲卫,押着刘徽宁,不急不忙驰到城下,唤道:“张敬何在?”
“仆在矣!”
张敬无奈地探出身体,遥遥拱手。
萧悦笑道:“阳瞿一别,甚为思念子恭(张敬表字),今与公再次会面,不知子恭可愿弃暗投明,前来助我?”
“这……”
张敬神色一滞。
出于操守,他不愿降萧悦。
在历史上,张敬以操守著称,也不象张宾那样妙计迭出,总是勤勤勉勉作事,处置甚为妥当,用现代话来说,是各项指标均衡的六边形选手。
与王尼是同一类人。
他也曾为于阳瞿时,有被萧悦俘虏了拉倒的想法而羞愧。
可是这城还能守吗?
张敬不禁向四处看去,左右军卒面色惶恐,眼神闪烁,而且襄国城垣残破,漏洞太多。
“张敬!”
屠虎从旁喝道:“郎君亲率前锋,夺取石勒牧地,已然功成,大军从邺城出兵,三两日可至,届时重重围困之下,尔等可有生机?
还望切莫误人误己!”
“长史?”
有将领忍不住了,向张敬急忙拱手。
又有人目露凶光,手按刀柄,恐怕他再敢说半个不字,就要拿他的头颅献城。
“罢了,罢了!”
张敬仿如一瞬间卸下了枷锁,拱手道:“仆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将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今石勒老母幼子尚在城中,还望萧郎勿要加害,否则,仆宁可血溅三尺,亦要喷得萧郎一身!”
“哦?”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石勒的长子叫石兴,非刘夫人所出,生母已不可考,后世考证,是石勒在当奴隶时,与女奴配对产下的子嗣。
而刘夫人终其一生无所出。
说句现实话,把石勒老母幼子杀了除了泄愤,一无所得,可是活着,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价值,萧悦是傻了才去杀人泄愤。
于是正色道:“子恭大可放心,石勒老母幼子,吾当厚养之。”
“开门!”
张敬向左右唤道。
立时有人奔下城头,将城门缓缓打开。
萧悦也不急于进城,受降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守军批次出城,放下兵器,去指定地点集结,再由先头部队入城,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大军才会开进城里。
一批批降卒开了出来,张敬也神色唏嘘,来到萧悦面前,一揖到底:“仆拜见萧郎!”
“子恭不必多礼,实不相瞒,那日刚把子恭送走,我便悔矣,恨不能将子恭追回,惜当时手头并无得力骑军,故而只能遥送。
今再遇子恭,岂知不是天意?”
萧悦一把扶住张敬,诚挚道。
不管萧悦是否客套话,张敬听着还是挺舒服的,长叹了口气。
而且他也有种天意使然的感觉,只能在心里暗道了声:大胡,汝于宁平城滥杀无辜,有失天和,败了自身的命数啊。
“我夫郎将襄国托付长史,长史却投敌以报,可知羞愧?”
刘徽宁却是哼了声。
张敬已经过了心里那关,倒也不羞愧,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仆曾劝夫人固守待援,夫人却一意孤行,非得出兵救援牧地。
如今不仅牧地未曾救回,连夫人也成了萧郎阶下囚,不知夫人羞也不羞?
刘徽宁顿时面孔臊的通红。
是的,如果不是她坚持出兵,城里有三千精骑押阵,又有她这个主心骨,萧悦即便来攻,也非指日可下。
届时大胡率主力回援,里应外合,兴许就能于襄国城下大破晋军。
这全是自己的锅啊。
想到这,不禁逆血攻心,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就要栽倒。
萧悦一把将她搂住。
“放开,放开!”
刘徽宁挣扎了几下,又哪里能挣的开?反而向萧悦怀里陷的更深了。
张敬眼神骤缩!
不过转念一想,敌国主君妻女被俘,能有什么好下场,若得萧郎爱宠,也是不错的归宿了。
哎!
大胡啊,汝老母妻儿皆被人所获。
张敬就觉得心里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