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初一(1 / 2)

天光渐渐放亮,新的一年彻底到来。

常山!

石勒自退避常山之后,就时刻关注着襄国,今早,有消息传来,段部鲜卑大败于襄国城下,段末柸身亡,具装甲骑全灭。

段疾陆眷率残兵奔走,已不知所踪。

石勒两眼发直,怔怔站立在那刮骨的朔风中,段部铁骑,连他都不敢撄其锋锐,却是在襄国城下覆灭。

本来王浚加段部的组合,在河北是最强力量。

如今这方力量被严重削弱,对于他,却未必是幸事。

环绕河北,尚有刘聪、拓跋氏、宇文氏和慕容氏,以前忌惮段部,不愿过早下场,这给了他火中取栗的机会。

在石勒原有的构想中,是交好段氏,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灭王浚,快速统一河北,让外域的力量来不及介入。

河北豪强士族如不想陷入动乱,就只能投入自己麾下,共御外敌。

在历史上,石勒这条道路走成功了,河北士族豪强被迫依附于他,出兵出粮,协助他与慕容氏、拓跋氏与宇文氏作战。

毕竟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哪怕羯赵再是横征暴敛,石虎再是杀人如麻,也好过一个遍地战火,随时有铁骑光顾你家庄园,抢夺你家财货女子,毫无秩序可言的河北。

可如今,王浚和段氏残而不死,石勒本身的力量也受了重大打击,很难再快速攻伐王浚,段部也不会拿他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他失去了刘徽宁,上党刘氏未必愿意助他。

在这种情况下,石勒已经实质性沦为了乞活军,他没有固定地盘,没有稳定的粮秣补给,要四处劫掠流浪,这不是乞活军还是什么?

而刘聪、宇文氏、慕容氏和拓跋氏一旦得知了段氏遭受重创,怕是纷纷会把手伸进来,届时哪有他石勒的立身之处?

石勒越发的心塞。

他就觉得,萧悦是自己的天降克星。

“将军?”

刁膺心情复杂,轻声唤道。

他是谋士,自然能看清石勒的处境,怕是被踢出局了,自己跟随他,还有何前途可言?

而且刁膺已经得知了张敬被俘后,受萧悦重用。

还别说,他们这些人,彼此之间都会秘密联络,张敬早把自身的处境告之了刁膺,当然,他恪守规矩,并不提什么劝降之事。

可一方是冉冉升起的骄阳,另一方则是从未崛起过的暮日,唯一的高光期,也只是在宁平城,趁着越府群龙无首之际于夜间袭杀。

都说禽择木而栖,他就真的没有想法吗?

有时候他会感慨,为何不是自己留守襄国呢?

“无妨!”

石勒摆了摆手:“我军主力尚在,待开了春,萧悦必然要退回河南,届时我再攻伐河北,待我一统河北,以大军征伐河南,定将此子擒来,非寸磔脔割,难消心头之恨!”

刁膺默然不语。

……

蓟城!

王浚的府邸,布置的喜气洋洋,但是在今日,新年的第一天,他却听到了一个耗噩,他的鲜卑女婿败了。

“大胆!”

王浚拍案而起:“一个小小的南阳太守竟敢捋老夫的虎须,是谁给他的胆子?”

王昌跪在阶下,不敢说话。

王浚女婿枣嵩忙道:“妇翁勿怒,想必是那萧悦未曾听过妇翁在河北的威名,不过他也未对王将军动手,反将之礼送出境,想必是尊重妇翁的。”

“台产(枣嵩表字),休要糊弄老夫,他若对老夫心存敬意,又怎敢私自任游纶为广平太守,还把各家坞堡帅一一任为县令?”

王浚不快道。

枣嵩也无言以对了。

事实上他是知道萧悦这一号人的,他的亲弟枣腆就在河南,彼此间有秘密书信往来。

王浚妻崔氏也在,上前搀住王浚,笑道:“想那萧悦连战连捷,就目中无人矣,夫郎又何必为一寒门庶子置气,不如遣人过去,训斥他一番,让他认识到夫郎在河北的地位,诚心悔过也就是了。

毕竟他是朝廷的人,如今还是要给朝廷几分薄面的。”

“嗯~~”

王浚居然认可了,点头道:“台产,你替老夫走一遭,叫他把取自于河北的财货女子都送回来,老夫便不予他计较了。”

“诺!”

枣嵩暗暗叫苦,可是王浚老了之后,越发的昏聩,根本不敢拒绝。

“下去罢!”

王浚挥了挥手。

王昌如蒙大赦般,称谢离去。

……

山阴!

“咳咳咳~~”

府牙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

庾琛半卧在榻上,一名中年文士正为他把着脉,许久,才把手移开。

“稚川,我夫如何?“

庾琛妻毋丘氏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