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沉吟道:“子美肺气郁结,受了风寒,待我开一贴方剂,或可缓解。”
“稚川公,不能痊愈吗?”
庾亮问道。
“难,难,难矣!”
葛洪连道三个难,摇头道:“子美若想痊愈,依老夫之见,一是保暖,切莫受寒,二是索性辞了这官,去建邺谋个清显之职。
会稽这地方,侨人难以立足矣。”
今年才十二三岁的庾文君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阿翁,小女前几日看到街上,有人穿羊毛大氅,一看就很暧和,不如打听下从哪里买的,阿翁也买一件穿在身上。”
“呵~~”
葛洪苦笑道:“此裘是从河南贩运过来,在建邺卖十五万钱一件,老夫也想买一件穿啊,可惜家徒四壁,买不起呐!”
“什么?这不是抢钱嘛,仆听闻,在北地,一张羊皮一斗粟麦不到便可换得,做一件大氅能用几张羊皮?贩卖此物之人,心都是黑的。”
庾亮大怒!
葛洪摆摆手道:“此羊毛大氅,与北方胡人常穿的不同,没有一丝腥膻之味,老夫在建邺时,曾见王处仲穿过,皎白如雪,再不惧凛冬之苦矣。”
“那也不能这么贵吧?”
庾文君嘟囔道。
毋丘氏也抱怨道:“妾听闻,北地有商徒大肆收购药材,连带市面上的药材价格暴涨,怨声载道,琅玡王都被惊动了呢,亲自过问了此事。”
庾亮哼道:“北人贪鄙,害我南人,阿翁当下令,于会稽严查北人商徒,将之定罪,没收货物。”
葛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庾亮。
难怪琅玡王不起用此子,这合着谁敢用啊。
庾琛也是很不满地瞪了眼长子。
“郎主,有北方信来!”
这时,外面一名老仆唤道。
“哦?”
次子庾冰把信取了回来,奉给庾琛。
庾琛一看,是应詹写给他的,忙接到手里,撕开火漆。
这不怪这么久才收到信,应詹不可能专门遣人把信送往江东,毕竟这是非常危险的,途中极易被劫杀。
通常是由往江东去的商队捎带着送信,这才拖了好几个月。
“夫郎?”
毋丘氏见着庾琛神色晦暗难听,不由担心的问道。
“都看看罢。”
庾琛先把信递给葛洪。
葛洪看过,再给毋丘氏,然后一一传看。
“稚川以为如何?”
庚琛问道。
葛洪捋须道:“萧悦此子,近来在建邺名声大震,其战功已是众所周知,更有传言,襄城公主耐不住寂寞,与之勾搭成奸,并为之诞下一子。
夏秋之季,又于南阳大破王处仲,听说王茂弘都为之病了数日。
如今欲举子美为沛国内史,若是真有这般能量,子美或可考虑一下。”
“阿翁!”
庾亮忙道:“听闻河南已经大体安定下来,不如辞了这会稽太守,趁早归乡,阿翁的身体或也能渐渐养好。”
“对了!”
毋丘氏似是想到了什么,也道:“去年春夏之季,妾曾经的闺中蜜友钟小荷给妾来了封信,就是嫁入阳翟辛氏予辛曜为妻的钟小荷,言说辛氏、禇氏与枣氏已经从阳城出来,回了桑梓故地。
谋远(禇翜表字)被荐入越府,其叔父禇洽任了定陵令呢,都是那萧郎举荐的,夫郎稍等,妾把信拿来。”
说着,便起身而去,没一人,拿了封信件回来给庚琛看。
庚琛到底是老成持重,见了信件之后,并未见喜色,反而皱眉道:“此子举荐谋远,老夫大概能猜出缘由,或是河南腹地空虚,须以世家镇地方,保桑梓安宁。
举荐思远为南顿太守,是因南阳局势。
可我家与他素无渊源,河南又大体安定,他为何要举荐我出任沛国内史?”
庾亮急道:“不论出于什么缘由,他若有这能耐,先当了再论其余,沛国虽距颍川较远,却也属河南地界,在此施政,会比会稽容易。
再者,江南卑湿,不宜久居啊。”
“子美无须多想!”
葛洪也点头道:“我的妇翁家鲍氏留于北地的旁枝,听说随羊氏派了些兵马攘助萧郎,待得开春,子美就向琅琊王辞行,我也随子美北上去看一看此子有何特异之处。”
“哎~~”
庾琛现出纠结之色,许久,叹了口气道:“琅玡王待我不满啊,我何忍弃之?”
也确实,应詹回了河南,对司马睿的声望可谓不大不小的打击,他若走了,司马睿会更加难堪。
庾亮却是暗暗撇嘴,什么叫待我不薄?
打发去会稽也叫待我不薄?
如当真看重父亲,为何不留在幕府中任一幕职?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被投闲置散,实在是熬不住了,就想赶紧回河南,如今河南百废待兴,大有作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