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惊闻此言,心头一震,“哗啦”一声,竟直接从凤椅上霍然站起身来。
她身形一个踉跄,急切地往前迈了两步,呼吸急促,连声催促:“弘儿?弘儿他出了什么事?快说!”
“回禀娘娘!”
王嬷嬷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淌,急得声音都带着颤音,结结巴巴地回话:
“今日早朝之上,御史大夫曹从简当众参奏太子殿下,说殿下他勾结边将萧逸阳,在青州暗中豢养私兵,还……还私通北鄠,意图不轨!”
“简直一派胡言!”
谢宁方才还带着倦怠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慌乱,厉声追问:“空口白牙污蔑储君,他可有实证?!”
王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气息急促:
“曹从简当朝呈上了证据,有萧逸阳的亲笔书信,还有密探在青州查获的一批制式兵器与甲胄。陛下龙颜大怒,已下旨将太子殿下软禁于东宫,命三司即刻会审,严查此事!”
“萧逸阳?三司会审……”
谢宁失神地喃喃重复着,忽然她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若非身旁的宫娥眼疾手快,及时上前稳稳搀扶住她的胳膊,险些便要栽倒在地。
“好一个三司会审!”她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淬着恨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这分明是想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定是滕氏那个贱妇,处心积虑蓄意构陷,联合外臣布下这毒计,就是要扳倒太子,夺我中宫之位!”
谢宁的脸上呈现出近乎崩溃的愤怒,双手死死攥着宫娥的衣袖,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缎生生撕裂:
“她想让我母子万劫不复?做梦!哪怕拼得鱼死网破,本宫也绝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几十年身处深宫寒院的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算计谋划,那些无人知晓的痛苦挣扎与深夜泪湿枕巾的委屈,在亲子身陷谋逆重罪的恐惧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太子是她的根基,是她熬过半生苦难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赖以生存的唯一支柱。
若是太子倒了,姬禛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任她被政敌撕成碎片,死无葬身之地。
王嬷嬷趴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颤抖,哽咽着断断续续劝道:“娘娘,您先保重凤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主殿内的宫娥内侍们见状,也纷纷跪伏于地,齐声叩请:“求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时熙也随着众人俯身跪下,额头紧贴着微凉的地面。
刚刚听到萧逸阳三字时,她心中便已有猜测到了大概,这多半是萧琮之的手笔。
失踪多日、生死不明的萧逸阳,定然早已落在了他手中;
再则青州本就是萧家旧地,他在那里根基深厚,旧部遍布,想要伪造出私养私兵、私通外敌的假象,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太子所谓的“谋反”,或许真的只是欲加之罪。只是私通外敌、豢养私兵这两条罪名,条条都是姬禛无法容忍的灭顶重罪。
时熙一时疑虑渐生:难道萧琮之此举,真的是为了扳倒太子,一心一意地扶植恭王登顶?可他对恭王明明也没有半分真心。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殿中悲愤交加的谢皇后,又飞快心虚地垂下头,心底涌起无尽感慨:
一国之后纵使金尊玉贵,享尽人间极乐,却也终究逃不过这凡尘俗世的尔虞我诈,逃不过身家性命悬于一线的惶惶不安。这一点,倒是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