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之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谢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听得格外清晰。
她踉跄着走到凤椅旁坐下,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怨毒,眼底的惊惶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事到如今,哭恨皆无用,唯有冷静应对,或许还能为太子、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都起来吧。”谢宁的声音平静下来;
“王嬷嬷,派人去东宫打探消息,看看弘儿的状况如何?另外,即刻传柳励勤来见本宫,他作为中书令,定会被任命为三司之……”
谢宁的话戛然而止,她猛地顿住,眼神骤然锐利地扫向一旁的时熙。她惊觉,殿中还站着这么一个算不上心腹的外人。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敲打:“郡王与太子乃是血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县主可要上心些才是。”
时熙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后的弦外之音。
她立即再次俯身叩首:“臣女明白。蒙娘娘垂青,臣女必当万死不辞,为娘娘与太子殿下分忧。”
“好了,你退下吧。”
时熙躬身告退,快步走出翠微宫主殿。
一直在殿外廊下等候的桃夭立刻迎了上来,两人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并有说话,便沿着来时的宫道匆匆往外走去。
殿外的阳光依旧炽烈,可时熙却觉得浑身冰冷。方才她切实地见识到了这深宫权柄之争的残酷,血雨腥风,你死我亡。
两人刚拐上栽满翠柏的宫道,迎面便遇上一行人匆匆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酱色织金锦缎官服,腰束嵌玉蹀躞带,一看便知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茶盏、拂尘的小内侍。
时熙定睛一看,却心头一沉,为首者正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内侍监——高士良。
怎么在这碰上了他?!
两波人俱是脚步一顿,在葱郁的柏树荫下相对而立。
高士良抬眼瞧见时熙,脸上立时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尖细却透着几分熟络热络:
“老奴见过林县主。县主想必是前来探望皇后娘娘的吧,真是孝心可嘉!”
说罢,他挑了挑眉,那双惯会察言观色的眼睛在时熙脸上打了个转,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转瞬即逝。
时熙敛衽躬身,语气也放得恭谨有礼:“高公公谬赞了。不知公公今日怎么不在陛下身旁伺候,竟不辞辛苦来了这偏僻的翠微宫?”
高士良与时熙交集寥寥,只有几面之缘,彼此都算不上熟悉。然而此刻竟意外撞见,于他而言,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
他脑中陡然闪过一计,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
高士良上前两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陛下念及旧物,令老奴来这的书库中找几张早年的书画。这行宫旧址,人手不足,几十年的东西都一股脑堆在一处,乱得很。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这么两个不通文墨的粗笨奴才,怕是要翻到天黑才能找到。”
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灵机一动,拍了拍额头,随即轻笑一声,语气满是恭维:
“县主不仅医术通神,更兼慧敏博识。老奴斗胆,恳请县主帮衬一把,随老奴去书库中寻一幅陛下旧时的画作,也好解了老奴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