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压低了声音,字字恳切:“县主,高公公为人最是精明圆滑,陪在陛下身边几十年,深得陛下信任。方才他特意请您帮忙寻那幅旧画,绝非偶然,定是有所图谋。青州的旧事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如今又撞上太子谋逆的风口,关乎朝堂安稳,您往后行事,务必步步留心,万万不可轻信他人!”
“放心吧,这些我都明白。”
时熙心头倏然漾开一丝暖意,这是今日诸多纷乱里唯一的温软。桃夭这番话,是实打实的好意提醒。
虽说她们之间,尚有许多事碍于客观,无法畅所欲言,可彼此都心怀善意,纵在风波里,也不会落井下石。
回到西市北街时,已是日暮时分。芒种将近,晚风中也染上了几分初夏的燥,吹在身上,黏黏腻腻的。
二人下了马车,推门入院的刹那,皆是一怔,脚步顿在了原地。
方才还在口中念叨的崇礼,此刻正抱臂站于庭院中央,他身侧还站着个身材瘦小、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斜阳斜斜铺下来,逆光里人影朦胧。
时熙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竟是许久不见的小满。
“小满!”
时熙失声惊呼,当即抬步朝院内疾奔而去。眨眼之间,便已经冲到小满面前,她俯身蹲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个遍。
崔绩说小满受了伤,可此刻瞧着,孩子虽面色苍白,身形也瘦弱了许多,但脸上、身上倒不见半分伤痕,只是眼神木木的,没半分神采。
连日的悬忧化作狂喜,时熙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小满紧紧拥入怀中,
欣喜地安抚道:“小满,没事了,都没事了......”
可怀中人却像根冰冷的木头,身子绷得僵直,既不挣动,也不言语,始终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时熙抱着那僵硬的小小身子,欣喜的余温还未散尽,便觉出一丝异样。
她心头一沉,缓缓放开怀抱,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可小满对外界的刺激竟毫无反应,依旧垂着眼,唇瓣紧抿地僵立着。
时熙抚上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轻言细语:“小满,别怕,你看着我,不认识我是谁了吗?”
小满被迫抬眼,可眼底空茫茫的,没有半分生气。
良久,当看清眼前的人是时熙时,她的眼底终于活动起来,最终小满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当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小满的口中,竟空荡荡的,只留着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淡粉色疤痕,周遭的黏膜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她竟没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