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弘这个嫡长子,打小便独得父皇宠爱,如今他谋反的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父皇却仅是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幽禁于行宫,连将其贬为庶人都舍不得!简直令人心寒!”
案下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臣属见状,连忙起身躬身,语气谄媚地安抚道:
“殿下息怒。陛下此举,不过是顾忌皇室颜面,不愿让皇家秘事传扬出去。再者,也是算给朝中那些清流士族们一个交代,是为了稳住朝局,免得再生波澜。”
萧琮之垂眸静听,眸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恭谨谦卑的模样:“殿下,当务之急,是绝不能给前太子任何翻盘的机会。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不可徒留祸端。”
恭王知其所指,缓缓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皇上病重卧床,殿下更应比平日里多显孝心,晨昏定省,亲奉汤药,让天下感受到殿下的赤诚。”
瞧见恭王眼底浮现出的肯定与期盼,萧琮之继续平静说道:
“臣前些日子受伤严重,险些殒命。幸得永宁公主垂怜,特意赏了臣一些福寿丸。此药堪称仙膏妙丹,臣服用之后,次日便能下地行走,身体竟逐日好转。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殿下不妨将此药献给陛下。”
恭王闻言,眼前骤然一亮,方才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拍案而起:“竟有此等神效妙药?姑姑也太过藏私!如此至宝,怎不早让本王知晓!”
他来回踱了两步,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断然道:“好!本王即刻便派人去向姑姑讨要!福寿丸一到手,明日本王便亲自入宫,将此药献给父皇!”
“殿下英明仁孝!”
殿内臣属纷纷起身附和,谀辞如潮,将恭王哄得眉开眼笑,愈发意气风发,仿佛已然看到自己登临储君之位的光景。
私宴结束之时,厅外的雨势已然减弱,却仍淅淅沥沥地下着,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将夜色晕染得愈发沉滞。
如今恭王在这场权斗棋局中,已然占尽上风,胜券在握。散场离去的众臣僚,神色各有迥异:或面露亢奋;或眼藏贪婪;亦或心怀惴惴。
他们皆已押上满门身家性命,依附恭王麾下。此刻朝局上的半点变动,于他们而言,皆是赌上一切的豪掷,要么扶摇直上,登临权位顶峰;要么一着不慎,落得万劫不复。
唯有萧琮之,褪去了在恭王面前的谨小谦逊,脸上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冷漠,仿佛方才殿内的喧嚣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对眼前的细雨似乎视而不见,不等仆从撑伞赶来,便径直抬步走入雨中。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濡湿了锦袍,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步履沉稳地在冒雨而行。
这场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直至天光大亮,才堪堪收住,天际豁然放晴。
一夜的安歇,让时熙的身子好了不少,虽依旧虚弱乏力,却已能勉力翻身,她撑着榻沿尝试着自己下床。
时熙扶着墙壁蹒跚而行,缓步挪到门边,抬手推开房门的刹那,暖融融的阳光便撞入眼帘,瞬间漫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