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蜀中赫连怀不会丢下乔冉独自逃命一样，乔冉也不会丢下他。
乔冉说：“如今这局势，我也无法真的置身事外。等战乱结束，我再去蜀中便是。”
接下来的几日，皇城内外战火纷飞，厮杀声不绝于耳。
二皇子百里明哲以为凭借三房的支持，至少能策反一半的赫连军，可他没想到，赫连老太爷亲自坐镇，赫连军宁愿听赫连怀差遣，也不肯投入赫连宇麾下。
这日，乔冉护着赫连怀引敌军往陷阱方向去，她猛然在仓皇的百姓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
乔冉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想法。
“姑娘，小心！”唐力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挡在乔冉身前。
可乔冉却推开了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人群中冲过去。远处的人似有感应般，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曾经温柔似水，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沧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乔冉的脚步顿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他。
陈疚。
他没有死。
解老十扶棺前往蜀中，陈锦宁随行，全都是假的。他用一场假死，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乔冉，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陈疚：“陈疚！你这个骗子！”
“阿冉。”陈疚此刻落魄至极，一开口便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下一刻就直挺挺晕了过去。
乔冉冲过去将人接住，陈疚单薄的身子甚至硌得她掌心发酸，她不禁泪流满面，含着颤音低骂，“骗子！”
陈疚的出现，打乱了乔冉的计划，她匆匆带陈疚回了乔宅，待陈疚醒来已是深夜。
“你没死？”乔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其他复杂的情绪，“你用一场假死，骗过了所有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起自己得知他死讯后的日日夜夜，想起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想起自己为他流的泪，为他痛的心，此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疚没有辩解，面色苍白地倚在床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还好，老天爷垂怜于他，让他此生还能再见到她一面。
便是此刻就死，也值了。
乔冉双眼通红，“你说话啊。”
“我知道，你恨我。”陈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我骗了你，利用了你，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乔冉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所有的欺骗和利用吗？陈疚，你告诉我，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你说的喜欢我，说的等我，是不是全都是假的？”
她一步步逼近他，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抵向陈疚胸口，“你知不知道，当得知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甚至想立刻赶到蜀中，见你最后一面。可你呢？你却好好地活着，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伤心，为你流泪！”
陈疚没有躲闪，只是任由匕首抵着自己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刀尖的冰冷，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那些话，不全是假的，阿冉，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放屁！”乔冉怒喝一声，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他的衣服，带出一丝血迹，“若是真的，你会利用我？陈疚，你根本就没有心！”
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利用，可更恨的是，哪怕到了此刻，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心中的恨意，竟然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爱。
是深入骨髓，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无法彻底抹去的爱。
陈疚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手刚抬起，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怎么了？”乔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陈疚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阿冉，我一生为国尽忠，藏身暗处，做了许多不见天日的事情，可我从未后悔过。唯一让我愧疚的，就是你。”
“阿冉，我利用了你，伤害了你，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之所以来平景，就是想在死前，见你最后一面，向你赎罪。”
“赎罪？”乔冉说：“你的罪，不是一句赎罪就能抵消的，你不怕我现在就成全你！”
她捏紧匕首，朝着陈疚的胸口刺去。
可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刻，乔冉却猛地停住了手。
她看着陈疚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心中的恨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痛楚。
她下不去手。
哪怕他骗了她，伤了她，她还是下不去手杀他。
乔冉猛地收回匕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泪水汹涌而出：“陈疚，你这个浑蛋！你为什么不死在蜀中？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明知道我恨你，却还要来折磨我！”
陈疚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绞痛。他想上前抱住她，可身体却虚弱得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阿冉，对不起。”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一眼。”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只希望，在我死之后，你能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乔冉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的目光虽然看着她，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着虚空。
“你的眼睛……”乔冉心中一紧，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陈疚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方洞府的救治，虽然续了我的命，却也损伤了我的眼。如今药效已过，我已经彻底失明了。”
“什么？”乔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失明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乔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