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心疼和遗憾。
“陈疚……”乔冉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我们走。”
陈疚愣了一下，“阿冉，你……”
“我带你去蜀中。”乔冉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不是想回蜀中吗？我带你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那份未完成的执念。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在这乱世之中，她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陈疚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扶着自己。他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那温度，温暖了他早已冰冷的心。
当夜，赫连军平定了内乱，扶持百里右登基。
百里右登基后，果然履行了承诺，没有阻拦乔冉。乔冉带着陈疚，还有唐力、空含烟等人，离开了平景皇城，朝着蜀中而去。
一路上，乔冉悉心照料着陈疚。她为他煎药，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描述沿途的风景。陈疚虽然失明了，却总能准确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声安慰她，会在她疲惫的时候，为她按摩肩膀。
两人之间，没有再提过去的欺骗和利用，仿佛那些伤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他们像一对寻常的伴侣，依偎着，扶持着，朝着蜀中走去。
江水滔滔，两岸青山连绵。
乔冉扶着陈疚坐在江边的石头上，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阿冉，”陈疚突然开口，“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乔冉。
乔冉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春秋。
“你！”乔冉不由分说就要去扒陈疚的上衣，她昨天替陈疚擦拭时，春秋还在他身上，陈疚拦住乔冉的手。
乔冉双眼通红，“你不要命了！”
“阿冉，我没事，”陈疚疲惫地笑了笑，“春秋如今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我答应过要把他给你，便不能再对你食言了。”
乔冉泣不成声，“我不要了，你怎么这么傻？”
陈疚小心翼翼触摸着乔冉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阿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乔冉抬起头，“陈瑾舟，我早就原谅你了。”
“传说中，春秋能通晓古今，预知未来。我一生守护它，却从未真正看懂它，如今，我把它交给你。”
乔冉回想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经历的一切。
“陈瑾舟，”乔冉轻声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要春秋吗？”
陈疚看着他，若非知道他失明，乔冉快要被他眼神里的不舍淹没。
乔冉偷偷擦去留个不停的泪：“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一直想找到回去的方法，直到我在你身上见到春秋。”
陈疚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阿冉，我走后，你回家去，回你的世界去。”
乔冉泪水再度决堤，她知道，陈疚的时间不多了。
“我好想带你一起回去啊。”
陈疚笑着，能死在乔冉身边，他死而无憾了。
果然，没过几日，陈疚的病情便急剧恶化。他开始频繁地咳嗽，咳出的血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他们已经踏入大梁境内，马上就要到胡杨林了，乔冉还想带陈疚听听胡杨林的风，闻闻胡杨林的木香。
陈疚躺在乔冉的怀里，气息微弱，他紧紧握着乔冉的手，眼神带着一丝温柔。
“阿冉，我要走了。”陈疚轻声说道，“能在死前见到你，能听到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不要说傻话。”乔冉哽咽着，紧紧抱着他，“你会好起来的，我们快到胡杨林了，还要去蜀中，还要看遍那里的风景。”
陈疚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阿冉，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欺骗和利用。”
乔冉用力点头，泪水汹涌而出：“我原谅你，陈疚，我原谅你。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阿冉。”陈疚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春秋，回家去。”
他的手渐渐松开，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呼吸。
乔冉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想起他的温柔，他的欺骗，他的愧疚，他的爱意。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甜蜜与伤痛。
原来，比起恨意，爱才是最让人心痛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乔冉停止了哭泣。她拿起身边的春秋，一块冰冷的石头而已。
春秋并不能带她回到过去，也不能让陈疚死而复生。
乔冉抱着陈疚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江边，看着滔滔的江水。
陈疚死了，她的执念也了了，这个世界，好像再也没有让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轻轻吻了吻陈疚冰冷的额头，轻声说道：“陈疚，你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说完，她抱着陈疚的身体，纵身跃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江水瞬间将他们吞噬，再也没有了踪迹。
空含烟和唐力赶过来的时候，江面已经恢复平静，两人跪在江边，久久不能平静。
只有那泛青的春秋，被遗落在江边，在风中静静卧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恨情仇，一段无人知晓的传奇故事。
往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乔冉和陈疚。
就像他们一起去了蜀中，隐居在了山林之中，做了一对寻常夫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