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得。
连在一起,却让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李自成。
那个名字,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
上次在延庆城外,他亲眼看着那人跳下悬崖。
百丈高的悬崖,
正常人跳下去,必死无疑。
可那人是李自成。
是那个原本历史中,灭了大明,逼得朱由检煤山上吊之人。
朱由检走到窗前。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昏。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
“皇爷。”王承恩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天热,喝点解解暑。”
朱由检没接。
“承恩,你那李自成要是真没死,他会去哪儿?”
王承恩一愣。
“皇爷,这……奴婢哪知道。”
“你就猜一猜,猜错了也无妨事。”
王承恩想了想,心翼翼道:“皇爷,按这贼酋若是没死,肯定会想办法出山,商洛山虽大,但孙总督围得严实,他出不去。”
“出不去,就得在山里躲着。”
“山里躲着,就得有吃的。”
“有吃的,就得生火,只要生火,就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
“可孙总督搜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那奴婢猜这人要么真死了,要么……躲得深。”
“躲得深。”朱由检重复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
“那你觉得,他是死了,还是躲得深?”
王承恩额头冒汗。
这话不好答。
答错了,那可就是欺君。
“奴婢……奴婢觉得,这人命硬。”他硬着头皮道。
“两次在皇爷您手下逃出生天,那么是生是死,还真难。”
朱由检沉默。
良久,他:“传旨,召内阁议事。”
文华殿里,气氛凝重。
倪元璐、黄道周、杨嗣昌、毕自严等人齐聚。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递过去。
几个人传看一遍,脸色都不好看。
“陛下。”杨嗣昌先开口,“依臣看,这未必就是李自成。”
“商洛山那么大,猎户山民也不少。”
“可能是哪个躲兵灾的百姓,也可能是流窜的溃兵。”
“有道理。”朱由检,“但万一是呢?”
杨嗣昌不话了。
倪元璐想了想,:“陛下,臣以为,不管是与不是,都不能掉以轻心。”
“孙总督既然发现有可疑之人,就该加派人手搜山。”
“哪怕把商洛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找得出来吗?”朱由检问。
倪元璐迟疑。
商洛山方圆千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
藏个人,太容易了。
“找不出来,也得找。”黄道周,“陛下,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南洋。”黄道周,“徐文远在吕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打过来。”
“陕西这边,李自成若真没死,也是个祸害。”
“可是陛下,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
朱由检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可现在问题是,在他看来这两件事,都等不得。
南洋那边,徐文远已经在招兵买马。
再等下去,待他羽翼丰满之时,恐怕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