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祭灶。
京城里鞭炮声稀稀。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院里,看着太监们搬东西。
出征要带的物件,一箱箱往外抬。
铠甲、兵器、奏报、地图。
还有两坛子酒,是周皇后亲手酿的。
酒坛子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鸳鸯。
朱由检看了两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半年,在宫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皇后没抱怨过,每次回来都笑脸相迎。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亏欠。
“皇爷。”王承恩跑着过来,“郑芝龙又来信了。”
“念。”
王承恩展开信纸,念得很快。
“徐文远最近频繁派人出海,像是在试探什么。西班牙人的战船也动了,在吕宋周边游弋。臣已命各岛严加戒备,但请陛下速来。”
朱由检把信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郑芝龙的字写得潦草,看得出很急。
有几处墨都洇开了,像是写到一半手在抖。
“这老狐狸。”朱由检笑了,“他是怕了。”
“怕了?”王承恩一愣。
“西班牙人船坚炮利,真打起来,郑芝龙那点家底扛不住。”朱由检把信折好,“所以他催朕赶紧去,有朕在,他才有主心骨。”
“那咱们……”
“按原计划。”朱由检,“正月初八启程。”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坤宁宫走。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皇爷,您这是……”
“去跟皇后一声。”朱由检头也不回,“大过年的,总得陪她吃顿饭。”
坤宁宫里,周皇后正带着宫女剪窗花。
看见朱由检进来,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由检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张剪好的窗花,“手艺不错。”
周皇后脸微微一红。
“陛下过奖了。”
她顿了顿,又问:“陛下出征的事,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朱由检,“正月初八走。”
周皇后沉默。
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
窗花是喜鹊登梅,剪了一半。
“臣妾给陛下绣了件内衣。”她轻声,“贴身的那种,穿在铠甲里,能吸汗。”
朱由检看着她。
三十不到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这几年,她操心太多了。
“好。”他,“朕穿着。”
周皇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但她忍着没哭。
“陛下保重。”
“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朕回来,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江南。”朱由检,“听苏州的园子不错,咱们去看看。”
周皇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臣妾等着。”
正月初八,宜出行。
一大早,午门外就聚满了人。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还有自发来送行的百姓。
黑压压一片,从午门一直排到正阳门。
朱由检穿着金甲,骑着马,从宫里出来。
那件绣着喜鹊的内衣,贴身穿着。
有点扎,但他没吭声。
身后,是两万大军。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百姓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朱由检没停,一直走到正阳门外。
那里,倪元璐、黄道周等人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