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老妇人爬起来,跪着爬到朱由检脚边。
“大人,不是自愿的啊……”
“我孙子是想给他娘治病,才借的钱。”
“谁知道利滚利,越滚越多……”
“他娘呢?”
“死了。”老妇人哭着说,“没等到钱,就……”
她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那个胖子。
“他借了五十两,还了多少?”
“还了三十两。”胖子说,“还欠五十两本金,加利息八十两。”
“还了三十两,还欠八十两?”朱由检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胖子打了个寒颤,但还硬撑着。
“这是规矩!放贷的都这么算!”
“规矩?”朱由检说,“谁的规矩?”
“当然是……”
胖子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朱由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只有冷漠。
像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他见过这种眼神。
以前在草原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马匪,就是这种眼神。
他腿有点软。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背景的!”
“我姐夫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你动我试试!”
朱由检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那牌子上写着四个字:“锦衣卫指挥使”。
胖子手里的牌子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
“大……大人饶命……”
朱由检没理他。
他看向那两个家丁。
“放人。”
两个家丁早就吓傻了,赶紧松手。
少年跑到老妇人身边,抱着她。
老妇人抱着少年,哭得说不出话。
朱由检走到胖子面前。
蹲下。
“你刚才说,你姐夫是知府衙门的师爷?”
胖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很好。”朱由检站起身。
“把他绑了。”
身后的亲兵上前,把胖子绑了起来。
朱由检看向那个老妇人。
“老人家,您跟我走一趟。”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大……大人,去哪儿?”
“当然是去这上面写的知府衙门。”朱由检说着,回过头已是杀气腾腾,“讨个公道!”
知府衙门离那条巷子不远。
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被绑着的胖子,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丁。
再后面是老妇人和那个少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越走人越多。
等到了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
衙门口的差役看见这阵势,吓了一跳。
“干什么的?站住!”
朱由检没停,直接往里走。
差役想拦,被亲兵一脚踹开。
惨叫着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朱由检走进衙门。
大堂里,知府刘文举举远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
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朱由检,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白了。
白得比那个胖子还白。
“皇……皇……”
他扑通一声跪下。
“臣刘文举举远,叩见陛下!”
旁边几个官员也赶紧跪下,浑身发抖。
朱由检走到公案后面,坐下来。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