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由检开始在宫里带着那帮辽东来的学生研究起了电报。
那乾清宫旁边原本空旷的西配殿里,如今简直乱成了一团糟。
殿中那光滑的金砖地上,现在全是各种金属丝。
当然,其中自然以铜丝居多。
有些绕成圈,整整齐齐码在木盘里。
有些散成一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人走过去得踮着脚尖,一不小心就得踩着,脚底下“哗啦啦”响成一片。
几个辽东来的学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钳子、改锥等很有辽东特色的工具,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天气热得要命,他们穿着薄薄的夏布衫子,袖子挽到手肘,后背汗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能看见肉色。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金砖上,瞬间就洇成一团。
这帮小子全然忘了这是在天底下最讲究礼仪的紫禁城内。
王承恩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眼皮直跳。
他伺候过三代皇帝,从没见过这样的乾清宫。
地上那些铜丝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爷们看见,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这可是金砖啊,一块值多少银子?
就这么让铜丝划来划去的?
可他不敢吭声,因为皇上也在里头。
同样脱去了龙袍,跟他们差不多打扮的朱由检也蹲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张图纸。
那图纸是当初在辽东画的,如今已经乱七八糟了。
涂了改,改了涂,边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甚至有些地方墨迹都洇透了纸背。
毕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在没有现代化工具的大明宫,想要手搓一台电报机出来,简直太难了。
很多地方都得按照现实去改。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名学生正在接线,拿起图纸对照了一下,眉头突然皱起来。
“不对,你这线又接反了。”
那个被叫停的学生叫方正,抬起头,一脸迷茫:“陛下,学生是按您画的图接的……”
“图没错,但你接错了。”
朱由检指着那团线:“你看这儿,正负极。”
“你把这个头接在负极了,那个头接在正极,全拧着劲儿呢。”
方正凑近了仔细看,那脸顿时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学生愚钝……学生再瞧瞧……”
“没事,拆了重接就是。”
朱由检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刚开始都这样。”
“不懂就得骂,骂到你懂为止。”
你们在辽东没挨过骂?”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都笑起来。
“挨过挨过,”那个绕线圈的赵明远抬起头,“宋先生骂人可凶了,有回我把蒸汽机的阀门装反了,他追着我骂了三天,见一次骂一次。”
“那你怎么还活着?”旁边有人打趣。
“活着呢,活着呢,脸皮厚了呗。”
赵明远咧嘴笑。
朱由检在屋里转了一圈。
十个人,分成三组。
一组绕线圈,一组做电键,一组研究收报机的笔头。
绕线圈那组最惨。
铜丝细得要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手一抖就断,断了就得从头绕。
那个叫赵明远的学生,手指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来。
他拿起来吹了吹,继续绕,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由检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怎么了?”
赵明远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没事,陛下,就是磨破点皮。”
“让我看看。”
赵明远伸出手,手指头上好几道口子。
有的深有的浅,血糊糊的,布条都粘在肉上了。
朱由检皱了皱眉:“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