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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后,江宁府。
城南三十里外的许家新庄园,原先是个破落的田庄,前任主人欠了赌债跑路,地契在牙行挂了小半年没人接手。
小翠花了不到市价六成的银子盘下来,又砸了三百两改建。
这会儿庄子里的模样,跟八天前完全是两回事。
十六座新砌的窑炉沿着后院排成两排,炉膛里的火昼夜不熄。
烟囱冒出的白烟被院墙拦住,从外头看不出什么名堂。
窑炉边上搭了七八间竹棚,棚子底下全是新雇来的农妇,有洗菜的,有切菜的,有往竹匾上摊菜的,分工分得极细。
小翠蹲在账房里,面前摊了一桌子的账簿。
左手边是采买账。
生石灰一千二百斤,硫磺四百斤,各类鲜菜六万余斤。
右手边是人工账。
雇农妇四十七人,窑工十二人,杂役八人。
中间摆着票号的流水单子,进出银两的数目精确到了厘。
她拨了两遍算盘,眉头皱了起来。
“张妈!”
正在窑炉前忙活的管事婆子小跑过来,袖子撸到肘弯,胳膊上沾了一层白灰。
“小翠姑娘,什么吩咐?”
“这个月光是买菜的银子就花出去一千四百两,加上石灰硫磺和人工,拢共两千一百两。”
“票号那边的银根快见底了,再这么烧下去,撑不过月底。”
张妈搓了搓手上的灰。
“姑娘,这窑炉一天烧掉的炭就是个大数目。
“再说那些鲜菜,城外几十亩地的产出根本不够使,还得去周边的镇子上收购,路上的脚力钱又是一笔。”
小翠把算盘一推。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那边第一炉的货出了没有?”
张妈一拍大腿。
“出了出了!今早天没亮就开了炉,正想叫姑娘去瞧呢!”
两人穿过后院,走到最里头的一间竹棚。
棚子底下的长案上铺着干净的白布,白布上头摆了十几只竹匾。
竹匾里盛着的东西,乍一看就跟树叶子被秋风吹干了差不多。
薄薄的、皱巴巴的、蜷缩成一团团的干菜叶。
这是按照大小姐飞鸽传书里那五道工序做出来的成品。
洗、烫、熏、烘、封,一道都没少。
张妈从竹匾里捏起一片干菜叶,搁在掌心里掂了掂。
“姑娘你看,六万斤鲜菜,烘出来有个 五千斤。”
“这玩意儿轻得跟纸片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小翠拿过那片菜叶翻了翻。
暗绿,捏在手里硬邦邦的,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腥味。
她又检查了另外几只竹匾里的干菜。
有些是芥菜叶,有些是萝卜缨子,还有些是野荠菜。
每一种都缩得不成样子,体积比原先少了至少八九成。
“封好的呢?”
张妈从角落里搬出一只木箱,掀开盖子。
箱子里码着一排排油纸包,每包约莫拳头大小,扎得紧紧实实。
“这一箱五十包,每包泡开能出两大盆菜,够三十个人吃一顿的。”
小翠拎起一包掂了掂,不到半斤的分量。
她正要再问几句,院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看门的杂役跑进来禀报:“小翠姑娘,薛家的人来了!”
小翠把油纸包放回箱子,抹了抹手上的灰渣子。
“请到前厅。”
前厅里,薛红已经自已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江宁城里做生意的人都清楚,薛家的镖局能走大乾十三省的官道,手底下光是镖师就养了三百多号人。
朝廷每年往北边运军粮,有三成走的是薛家的车队。
薛红来这庄子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上次是五天前,来看窑炉的进度,转了一圈就走了,什么话都没多说。
今天再来,目的很明确。
“翠姑娘,听说你们的货出炉了?”
小翠给她倒了碗茶。
“薛老板消息够快的。”
“做买卖的,耳朵不灵光就等着赔本。”
薛红端起茶碗没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许侍郎当初托人带话给我,说她家大小姐在北边搞了个了不得的营生,让我预备车队随时候命。”
“我琢磨了好些天,愣是没想明白,一个钦差大人,跑到镇北城去,折腾些菜叶子做什么?”
小翠没接这个话茬。
她转头吩咐张妈:“把今早出炉的样品拿几份过来。”
张妈很快端了个竹匾进来,里头搁着七八种不同的干菜叶样品。
薛红放下茶碗,伸手捏起一片。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翠姑娘,恕我直言。”
薛红把干菜叶丢回竹匾。
“这东西跟乡下老太婆晒的干菜有什么区别?”
“我在金陵跑了二十年的买卖,干菜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三文钱一斤都没人要。”
她扳着指头算账:
“你们这庄子,十六座窑炉,五十多号人工,一个月光烧炭就得几百两银子。”
“花这么大代价弄出来的东西,跟老太婆屋顶上晒的萝卜干有什么不同?我实在看不出门道。”
小翠听完,没急着辩解。
她冲张妈点了点头。
张妈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刚从灶上烧开的滚水,热气腾腾。
小翠从竹匾里抓了一小把干菜叶,大约有鸡蛋大小的一团,搁在桌面上。
“薛老板,您先看好了,就这么一小把。”
然后她把这团干菜叶丢进了滚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