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得已,只得请九歌灵主出面劝降。
可就算是冥界大佬来了,沈惊澜杀红了眼,管她是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沈惊澜见到九歌灵主第一眼就持剑冲上去与她对打。
几个回合下来,沈惊澜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仍在强撑。而九歌灵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破碎的衣角沾着血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那肩头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点小伤,九歌灵主并不在意。她稳健地走到沈惊澜面前,俯视着她定定地说道:“沈惊澜,你已死,魂归幽冥,何不既来之则安之。”
“安你奶奶个腿啊!”沈惊澜破口大骂道。“我一生忠于君主,忠于百姓。可到头来那些愚民,随随便便就听信了敌人散播的谣言,还将我的尸首悬于城墙之上,任世人羞辱唾骂。”
“试问!这种死法,谁能安?!谁能安!”
沈惊澜越说越气愤,周身的戾气愈渐浓烈,眼中的怒火仿佛要烧毁整个三界。
对比着怒气值冲天的沈惊澜,九歌灵主的冷静则像一个早已超脱情欲的真神。
“天地万物,自有因果。沈惊澜,你回头看看他们是谁。”
九歌灵主大手一挥,周身的场景转瞬间变幻。
黄天漫沙,漫无边际,一条道路通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魂灵从沈惊澜的身旁走过。
沈惊澜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左右环视,“这是哪里?他们是谁》”
“你仔细看看,眼熟吗?”
“他们……是庸都城的百姓?”
对,没错。
沈惊澜认出了人群中的一些熟脸,有她时常光顾地肉铺老板和他的妻女,有胭脂铺的老板娘,有欢喜楼的看门小厮……
这些昔日与她关系融洽,和颜悦色的庸都城百姓,在大敌当前的那一晚却群聚在一起,毅然决然将她处死。
看着她身首异处的那一刻,他们举着手里的菜刀斧镐,一片雀跃欢呼。
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沈惊澜闭眼时,听着他们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不知有没有后悔过自己此生的选择。
她本是名门贵女,却生在家国破碎的时代。在军营中,她吃了多少苦,才将一个个歧视她的男人打趴在地,成为人人敬畏的女将军。
邻国犯境,沈惊澜自告奋勇一腔热血镇守国门,到头来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没有死在敌人的铁骑之下,却死在她誓死守护的百姓手中。
再次见到他们,沈惊澜又气又恼,她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冲上去随手揪住肉铺老板的衣领,大声地质问道:“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肉铺老板面无表情,两眼放空,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
沈惊澜死死地拽住肉铺老板的衣领,可奇怪的是,她怎么都拽不动,完全无法阻止肉铺老板前行的脚步。
“你给我站住,你说清楚!”
这时,九歌灵主说话了。
“沈惊澜,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没错!”九歌灵主点点头,继续道:“这是黄泉路,尽头就是忘川河,渡过忘川便是幽冥司。每一个死去的魂灵最终的归宿。”
沈惊澜不可思议地看向这帮麻木前行的人,他们现在是魂灵,没有人一丝活人气息。
“他们都死了?怎么会死了呢?”她不敢置信。
九歌灵主默默地走到她的身边,说道:“怎么不会呢?他们将你斩杀,你手底下的兵也没有被放过。他们逃的逃,散的散,溃不成军。”
“庸都城没有了你这个将领的坐镇,邻国的铁骑分分钟就破了城门,整个庸都城,无一生还。”
“这,就是因果报应。”
“人们为他们的无知,付出了代价。”
沈惊澜突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四肢疲软下来,她看着人群中小小的背影,忧伤地说道:“可是……作孽的是大人,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呀。”
“生逢乱世,生与死,由不得自己。你应该更有体会。”
沈惊澜默默地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嗤笑一声。
杀死自己的人,都死了。
这一刻,她感到可笑,甚至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