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冷哼一声,脸上是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屑:“特使?授勋? 东离市百万军民殉城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我们弹尽粮绝、用牙齿和鬼物拼命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现在局势稍微稳定一点,就跑来‘表彰’了? 我看是来摘桃子、抢功劳的吧!说不定还想指手画脚,干扰我们的防务部署!”
楚歌相对平静,但眼神中也带着审视:“表彰本身不是坏事,至少能鼓舞士气,让士兵和百姓觉得,他们的牺牲和付出,王朝没有忘记。但是……”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特使团的到来,必然伴随着大量的随行人员、仪仗,甚至可能还有都城的记者。我们现在的粮食本就紧张,如何接待? 城防压力巨大,是否需要抽调本就不足的兵力去保障他们的‘绝对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真的只是‘表彰’那么简单吗?”
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王朝派出高级别特使团,其目的绝不仅仅是走个过场。这背后,必然牵扯到王朝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东海行省乃至其他势力对青霖市这块“前沿飞地”的觊觎,以及对于周震、楚歌这些在血火中崛起的新兴实力派人物的态度。
“李正荣市长”在东离市陷落前“高升”的操作,还历历在目。都城的衮衮诸公,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前线将士和难民的死活?又有多少人,是把青霖市看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是可以交换的筹码?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周震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决断,“秦局长,城防和内部安保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是特使团驻地方圆五里内,要反复清查,确保万无一失。接待事宜,我来亲自抓,尽量从简,但不能失了我青霖市的体面。”他看向楚歌,“楚副局长,你的任务是稳住前线,继续清剿鬼物,保障垦荒区的安全。特使团若要视察前线,你陪同,但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必刻意迎合。”
“明白。”楚歌和秦锋齐声应道。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这封电文,悄然降临在青霖市的上空。特使团的到来,对于这座百废待兴、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城市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接下来的几天,青霖市仿佛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高速运转。
城墙工地上,号子声更加响亮,人们挥汗如雨,希望能在外人到来前,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更坚固一些。
垦荒区,在付出了数人被毒虫咬伤、一人不慎摔伤(万幸未有鬼物袭击)的代价后,终于清理出了几百亩相对平整的土地,并抢种下了第一批生长周期短的块茎作物和蔬菜。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时,许多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未来的麦浪翻滚。
楚歌亲自带队,对城市外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剿,拔除了几个鬼物的临时巢穴,确保了主要道路和垦荒区的短期安全。
然而,阴影依旧存在。
冥川节点方向的红光,在某个夜晚,再次出现了不规则的剧烈闪烁,持续了约一刻钟后才恢复平静,引得城墙守军一阵紧张。
难民营中,因为粮食配给不足而引发的零星骚乱,虽然被迅速弹压下去,却暴露了底层民众中压抑的绝望和怒火。
反AI协会和赛博神教在如何利用现有资源进行防御和技术路线上的分歧,也似乎有扩大的趋势,需要周震耗费大量精力去调解。
黄昏时分,楚歌站在新开垦的田埂上,看着远处天边那抹仿佛永恒存在的暗红,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风中传来泥土的芬芳和幼苗的清新气息,也夹杂着远方节点若有若无的腐败威压。
生存与毁灭,希望与威胁,在这片土地上交织得如此紧密。
播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来自王朝的风雨,也即将来临。青霖市,能否在这内外的双重考验中,真正扎根生长?答案,或许就藏在未来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