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存在感复苏。仿佛沉睡于熔岩湖与地壳深处的古老矿脉,被贪婪的钻探粗暴地惊扰,属于大地的、混合着惰性能量结晶与原始金属精华的“源血”开始沸腾、咆哮。
先是一道暗红色的、如同矿脉暴露般的炽热光芒,从沸腾的泥浆湖中心猛然向上穿透,将上方弥漫的毒气与蒸汽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紧接着,整个湖面开始剧烈翻腾,不再是零散的气泡,而是如同矿渣熔炉在出料,中心区域鼓起一个越来越庞大的、黏稠的暗红色“矿瘤”。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仿佛巨型蒸汽锻锤击打矿岩般的闷响,一股混合着毁灭性能量、极致高温、以及被强行提纯的狂暴矿物精华的冲击,如同失控的矿山爆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呜——!!!”
距离湖岸最近的几台“开掘者”和“构筑者”机械首当其冲。它们的合金钻头和高强度铲斗,在这股纯粹的、被“污秽核心”强行催化活化的矿物能量洪流面前,如同脆弱的陶片般崩裂、融化。
精密的蒸汽管道在高温下扭曲爆裂,锅炉在能量过载中发出最后的嘶鸣,随即炸成一团团火球。几名来不及撤离的操作员惨叫着被高温金属溶液和能量流吞没,或者被飞溅的、蕴含着活性矿物微粒的碎片击中,身体瞬间被侵蚀出可怕的空洞。
整个敌方营地和作业区,瞬间陷入一片比先前混乱百倍的火海、金属风暴与能量辐射地狱。这不再是机械与肉体的对抗,而是贪婪的挖掘触怒了大地产出的本源,遭到了最直接、最原始的反噬。
“他们……他们不是在搞研究……他们是在做极限开采!用那种大型引导装置,想直接从‘污秽核心’或者说那个巨型富能矿脉节点里,暴力抽取高纯度能量结晶和稀有金属原浆!”
灰羽脸色惨白,即使有净化力场和护符保护,那狂暴的、带着浓烈矿物气息和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也让她如同置身于失控的熔炉风口。她手中的干扰装置在这等规模的“矿难”能量暴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夏的状况稍好,但同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源自“污秽核心”的脉动,不仅冲击着物质和精神,甚至隐隐与她体内刚刚有所领悟的“碎星律动”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仿佛两种不同的“资源汲取模式”在发生激烈冲突的共鸣!
她必须全力运转万象功法和精神屏障,才能勉强稳住心神,不被这来自大地深处的、狂怒的“矿脉脉搏”同化或撕裂。
“烈!莫!部落小队!立刻撤退!按三号紧急方案,向预定集合点撤离!不要回头!快!”夏在几乎要被各种噪音和能量干扰淹没的精神链接中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她意识到,对方的行为本质上与净世盟在东大陆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都是对世界本源能量的粗暴掠夺,只是手段和技术路线不同,一个披着“净化”外衣,一个则是赤裸裸的“工业开采”。
烈和莫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确认信号,显然也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正在拼死脱离接触。部落萨满长者的声音透过链接传来,充满了惊恐与决绝:“大地的血脉被刺穿了!它在流血!在发怒!我们在尝试用最后的图腾之力,暂时偏转我们撤退路径上喷发的矿脉能量流……但撑不了多久!快走!”
夏看了一眼同样在混乱中竭力稳住阵脚、试图收拢残部、并启动某种紧急能量护盾的银发指挥官。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能量井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肉痛——那不仅仅是对人员装备的损失,更是对唾手可得的、庞大稀有资源的失控感到的痛惜!
他正在指挥剩余的、还能动的机械和人员,朝着裂谷外围一个似乎是预先勘测好的、相对稳定的废弃矿洞方向狼狈撤离,试图挽救部分设备和样本。
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必须在“矿脉暴动”完全失控,或者引发更大范围的地质灾难之前,逃离这片即将成为失控采矿场核心的区域!
“灰羽,走!”夏一把拉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灰羽,空间之力再次包裹两人,开始沿着预先规划好的、相对远离熔岩湖和主要矿脉能量通道的撤退路线,连续进行短距离的闪烁和疾驰。
每一次空间移动都耗费巨大,且在这极度混乱、充满不稳定能量结晶微粒和金属射流的环境中进行,变得异常困难和危险,如同在喷发的矿浆洪流中寻找脆弱的落脚点。
身后,熔岩湖中心的“矿瘤”已经膨胀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炸裂开来!并非传统的爆炸,而是如同一个超高压的、蕴含巨量稀有金属和能量结晶的“矿囊”被撑爆!
无数暗红色的、包裹着半融化稀有金属颗粒和棱角分明能量晶体的高温浆流,如同最狂暴的采矿爆破后的碎屑洪流,向四周激射!所过之处,岩石被瞬间“合金化”或“晶化”,空气被电离,留下道道焦黑的灼痕和久久不散的、带有强烈金属辐射的能量残影。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次“井喷”,裂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大规模坍塌,无数依赖这些稀有矿物辐射和能量生存的怪物被惊动,狂乱地涌出,如同被惊扰了巢穴的矿虫,不分敌我地攻击着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和机械。整个裂谷,仿佛变成了一口失控的、喷涌着财富与死亡的巨大矿坑。
撤退之路,成了与死神赛跑的绝命狂奔。
夏和灰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横扫而来的、裹挟着炽热金属颗粒的能量流和一块砸落的、内部闪烁着不稳定结晶光芒的巨石。
灰羽的净化力场已经缩小到仅能勉强护住两人周身,光芒黯淡,不断发出被矿物辐射侵蚀的滋滋声。夏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连续的超负荷空间移动和在混乱矿物能量场中的精神对抗,让她内腑震荡,经脉刺痛,仿佛有细碎的金属砂砾在血管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