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快到了……”灰羽指着前方一处相对狭窄、两侧岩壁因结构致密尚未大规模坍塌的裂隙出口,那里是预定的第一集合点。
就在她们即将冲入裂隙的瞬间,侧后方猛然传来一声蒸汽机械的狂暴嘶鸣和沉重的撞击声!只见一台受损严重、半边身躯嵌满了炽热矿石碎片、但锅炉似乎被过载驱动的“运输者”机械,如同失控的矿车,歪歪扭扭地朝着她们所在的狭窄路口猛冲过来!
驾驶舱内的操作员似乎已经死亡或疯狂,车厢里满载的、散发着高能辐射的矿石原石在颠簸中滚落,更添混乱!
避无可避!狭窄的裂隙入口一旦被这庞然大物堵住或撞塌,她们将失去最后的逃生通道!
千钧一发之际,夏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她松开灰羽,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空间之力,连同“碎星律动”所赋予的那一丝与环境共鸣、此刻却与狂暴矿物能量激烈冲突的奇异力量,被她不顾一切地压缩、凝聚、然后向前方扇形区域,骤然释放!
不是折叠,不是转移,而是最粗暴的——空间锚固与偏转!
以她为起点,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空间结构被她强行“钉住”并“扭曲”!那台冲来的“运输者”仿佛突然撞进了一片粘稠无比、方向错乱的琥珀中。
庞大的钢铁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履带在扭曲的空间地面上疯狂空转,车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向一侧,车厢里滚落的矿石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擦着夏和灰羽的身体飞过,砸在两侧岩壁上,爆发出耀眼的能量火花。
最终,整台机械以毫厘之差,擦着裂隙入口的边缘,翻滚着冲进了侧方的塌方区,被更多的落石掩埋,但也为夏和灰羽让开了正前方的生路。
噗!
夏喷出一口带着细微金属光泽的鲜血,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尽是金属摩擦和能量尖啸的幻听。这次强行在极度混乱的矿物能量场中施展高精度空间操控,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反噬,甚至引动了体内部分能量与入侵的矿物辐射产生紊乱反应。
“首领!”灰羽惊呼,连忙扶住她,同时尽全力释放出最后的净化巫力,试图驱散夏体内那些不稳定的外来能量和辐射。
“快走……进去……”夏勉强吐出几个字,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靠在灰羽身上,每一步都感觉踩在烧红的矿渣上。
两人踉跄着冲进了相对安全的裂隙通道。身后,是熔岩湖方向传来的、愈发狂暴和令人绝望的轰鸣,以及整个裂谷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肆意翻搅、掠夺后又遗弃的恐怖震动。
她们沿着曲折的通道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微弱的、非自然的光芒——那是烈和莫带领的幸存者,以及部落小队,利用携带的照明符文和蒸汽矿灯发出的信号。
汇合点到了。但清点人数,每个人的心都沉入了冰冷的矿洞深处。
烈的陆路小组,五人出击,回来了三人,个个带伤,身上或多或少嵌着细碎的灼热矿石或金属片,一名战士在最后撤离时被坍塌的、蕴含着高辐射的矿岩掩埋,另一名重伤员在途中因伤势过重和强烈的矿物辐射侵蚀牺牲,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化斑纹。
莫的水下组,两人出击,只回来了莫自己,另一名蛙人战士在破坏冷却剂管道时被敌方水下采矿机械发现并击伤,为掩护莫撤离,主动引开了追兵,生死不明。
部落五人小队,回来了四人,一人被狂暴的、混合着稀有金属蒸汽的地热喷流直接吞噬。
而夏和灰羽,虽然成功撤回,但夏身受重伤,精神力与体力几近枯竭,体内能量紊乱,甚至有轻微矿物辐射污染迹象;灰羽也巫力耗尽,虚弱不堪。
这是一次惨烈的接触,付出了沉重的、带着金属与辐射味道的血的代价。他们成功干扰了敌人的暴力开采装置建设,引发了“污秽核心”的暴动,暂时炸毁了对方的采矿作业面,并获得了关于敌方装备、人员、开采模式的宝贵情报。
但敌人并未被消灭,那个银发指挥官和部分核心力量成功撤离,他们显然不会放弃这片富含稀有资源的土地。而裂谷深处被彻底激怒的“矿脉之怒”,未来会变成何等模样,是持续喷发,还是孕育出更危险的矿物变异体和能量畸变点,谁也无法预料。
更重要的是,他们暴露了己方相当一部分的实力和战术特点,与一个技术先进、组织严密且对资源掠夺同样不择手段的势力,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这片碎星丘陵,在“净世盟”的净化掠夺之外,又迎来了“工业开采”式的吞噬。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身上带着硝烟、金属与辐射的痕迹,在昏暗的矿灯照明下,向着前哨和谷地的方向,开始更加艰难、更加沉默的返程。
身后,低语裂谷的方向,那仿佛失控矿脉脉搏般的恐怖律动,仍在不断传来,如同一个被粗暴剖开、仍在汩汩流出滚烫“源血”的伤口,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持续发出低沉而疯狂的、属于资源被掠夺的呻吟。
他们带回了情报,也带回了更深的阴影、更紧迫的危机,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资源争夺本质,更清醒、更冰冷的认识。战争,不仅仅是为了生存空间,更是为了脚下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中,那些令人疯狂又致命的“财富”。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