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的混乱在石匠兄弟会后续增援赶到后,被迅速控制。暗红雾气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的晶化畸变体残骸和伤员痛苦的呻吟。夜鸦趁着尘埃未定、众人忙于救治和清理之际,带着状态极差的李晋迅速离开了平台,与在远处焦急等候的蓝钥汇合,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错综复杂的矿道网络,最终绕路返回了黑石区那间霉味扑鼻的地下室。
几乎在他们返回后不久,泰达、陈冰和歌兰蒂斯也拖着疲惫和伤痛的身躯回来了。勘探队的任务自然因突发事故而中止,石匠兄弟会支付了约定的日薪(并未因事故克扣,这算是难得的一点信誉),但所有临时人员都被严厉告诫“管好自己的嘴”,并被告知近期可能还会有后续调查和问询。
地下室里气氛沉重。泰达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有歌兰蒂斯的圣光紧急处理和陈冰的秩序法术稳定,但晶化畸变体的攻击似乎带有某种能量污染,伤口愈合缓慢,且隐隐作痛。歌兰蒂斯自己则因过度消耗圣光进行大规模治疗和驱散,脸色苍白如纸,精神萎靡。陈冰魔力透支,正闭目调息。
相比之下,李晋的外伤经过夜鸦的药剂处理已无大碍,但灵魂层面的震荡和与古老意志碎片的短暂接触,让他精神极度疲惫,且眉心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痛与寒意——那寒意,既来自封印深处的意志,更来自“窃运之锁”最后那主动、冰冷、充满未知权限感的反应。
蓝钥是最“完整”的一个,但也因紧张和担忧而显得心神不宁。她将记录下的能量数据和矿坑事件经过整理成简要报告,众人传阅。
“事情闹大了。”夜鸦看完报告,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凝重,“石匠兄弟会肯定会深挖事故原因。那个平台上的裂缝和我们留下的星尘能量封堵,瞒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发现人为干预的痕迹,很快就会追查到近期在附近活动的陌生人身上。”
“疤面他们也可能被惊动。”陈冰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那么剧烈的能量爆发和古代意志泄露,只要他们还在回廊,不可能感知不到。他们很可能也会介入调查,甚至可能……认出李晋的能量特征。”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歌兰蒂斯担忧地看着李晋和泰达,“可是泰达的伤需要更好的治疗,李晋也需要时间恢复和……弄清楚他体内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情报、安全、伤势、以及那迫在眉睫的、来自裂缝深处的秘密和“窃运之锁”的诡异变化……所有问题如同一团乱麻,绞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沉默后,李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裂缝……我必须再回去一趟。”
众人看向他。
“不是现在。”李晋补充道,“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古老的封印里封存的东西,还有‘窃运之锁’对它的反应……非常关键。艾丝特拉说过,或许要让‘锁’被迫适应我的旋律。这次它主动出击,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证明,在特定条件下,它是可以被‘引导’甚至‘利用’的。而那个古老封印里的意志……它认识‘锁’,或者至少,‘锁’认识它。那里可能有关于‘窃运之锁’起源,或者如何对付它的线索。”
“太危险了。”泰达瓮声瓮气地说,即使受伤,他的声音依然充满力量,“那东西一个念头差点把你碾碎。而且,石匠兄弟会和疤面很可能都会盯着那里。”
“我知道危险。”李晋握紧拳头,“但我们不能一直逃下去。帝国、‘窃运之锁’、还有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老封印……它们之间肯定有联系。不弄清这些,我们永远是被动挨打。那个裂缝,是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
夜鸦看着李晋眼中那混合着疲惫、恐惧,却更多是坚定的光芒,缓缓点头:“你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我们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莽撞。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更详细的关于裂缝和封印的情报、应对可能出现的古老意志或怪物的手段、快速进入和撤离的方案、以及……应对石匠兄弟会和疤面干扰的计划。”
她看向蓝钥:“蓝钥,你能根据今天的能量数据,结合我们之前从鼹鼠和老瘸腿那里得到的信息,推测一下那个古老封印可能涉及的历史或传说吗?特别是与‘命运’、‘诅咒’、‘古代神只或强大存在’相关的。”
蓝钥努力回忆着:“石匠兄弟会控制的区域历史悠久,据说在矮人甚至更早的文明之前,就有未知的古老生命活动。有些传说提到,叹息回廊的地下深处,埋葬着‘失落的纪元’的遗骸,那些纪元可能信奉着与现今截然不同的规则和神只。如果那个封印如此古老且强大,很可能与那个时代有关。至于‘窃运之锁’……如果它也涉及古代技术,或许它们属于同一个‘科技树’或者‘魔法体系’的不同分支?”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中凛然。如果“窃运之锁”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某个失落的古老文明甚至神只,那其危险性和复杂程度将远超想象。
“关于情报和准备……”陈冰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地母教团’入手。他们信奉古老的地底神只,对这类古代封印和神秘意志可能了解最多。但他们行事诡秘,外人很难接触。”
“或者,‘秘眼协会’。”夜鸦补充,“他们背景神秘,情报网络可能触及这些隐秘。但找他们交易,代价恐怕更大。”
“钱……”歌兰蒂斯叹了口气,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正是昨天夜鸦与老瘸腿约定的暗号。
众人瞬间警惕,武器悄然在手。夜鸦示意其他人戒备,自己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送消息的。”门外传来老瘸腿那特有的沙哑声音,“关于今天矿坑的‘热闹’,还有……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买卖’。”
夜鸦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老瘸腿拄着拐杖,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尤其是在受伤的泰达和李晋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是说,你们喜欢在门口谈生意?”他慢吞吞地说。
夜鸦侧身让他进来,随即关上门。
老瘸腿也不客气,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倚着墙,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来今天几位客人都挺忙啊。矿坑那边动静不小,死了几个,伤了一片,连石锤那老矮子的勘探队都差点折在里面。啧啧,晶化畸变体暴动,可是好些年没见过了。”
他话里有话,显然猜到了什么。
“老板消息灵通。”夜鸦不动声色,“不知有什么‘买卖’关照?”
“两件事。”老瘸腿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第一,有人托我给你们带个话——‘桥东的戏,演得不错,但幕布该拉上了。’”
桥东?指的是他们今天行动的平台方向?这话是警告他们适可而止,不要再插手裂缝的事?是谁?石匠兄弟会?还是疤面?或者其他势力?
“谁托的话?”夜鸦追问。
“不知道,钱到位,话带到,不问来历。”老瘸腿摇头,“信不信由你们。”
“第二件事呢?”
“第二,是笔生意。”老瘸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看你们几位,身手不错,但似乎很缺钱,还惹上了麻烦。我这儿有条路子,来钱快,还能暂时避避风头,就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接。”
“什么路子?”
“‘血拳角斗场’。”老瘸腿吐出这个名字,“不是普通的打擂。角斗场背后的大老板,最近想‘清理’一批不太听话、或者知道得有点多的‘存货’,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引起太大动静。所以,组织了几场‘特别赛’。”
“特别赛?”泰达皱眉。
“对,不限手段,不限人数,不限生死,在角斗场地下几个废弃的、结构复杂的旧矿坑里进行。参赛者都是些亡命徒、欠了巨债的家伙、或者像你们这样需要钱和藏身处的麻烦人物。角斗场会提供基础武器和一点补给,然后把你们和‘清理目标’一起投进去。活到最后,或者完成特定‘清理’任务的一方,不仅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获得角斗场的‘临时庇护’和离开回廊的‘安全通道’——当然,是单向的,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血腥的陷阱,但老瘸腿开出的条件,恰恰击中了他们目前的痛点:钱、暂时的安全庇护、以及离开的途径。
“为什么找我们?”陈冰冷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