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格罗姆左侧的,是一个人类,穿着石匠兄弟会客卿风格的服饰,面容精干,眼神闪烁,手中拿着记录板,似乎是书记官。
而站在右侧的,则是一个让陈冰瞳孔微缩的身影——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灰袍中,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与之前在溶洞中遭遇的灰白亡灵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内敛和危险。他(或她)手中拄着一根由苍白骨节和暗色金属拼接而成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宝石。
“‘肃清者’的大人,”格罗姆长老对着灰袍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这就是我们用‘广谱能量异动探测器’捕获的嫌疑人之一。她的能量特征中,混杂着微弱的、与‘目标污染源’高度同频的‘秩序扭曲’残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冥刻者’早期造物的‘衰变辐射’。”
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格罗姆会意,将手中的探测仪递了过去。
灰袍人接过探测仪,苍白的手指(如果那是手指的话)轻轻拂过水晶表面。幽绿色的光芒从杖头宝石流入探测仪,仪器上的指针再次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复杂的符文刻度上,并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鸣响。
“确认。”一个干涩、毫无生气的声音从灰袍下传出,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污染载体’接触者,接触时间不超过十日,接触深度……中等。体内残留‘秩序’与‘腐化’的对抗痕迹,以及‘窃运单元’衰变场的微弱共鸣。”
他(她)抬起头,兜帽下似乎有两道幽绿的光芒扫过陈冰:“说出与你接触的‘污染源’及‘变异单元’的下落,以及你的同伙藏匿之处。你可以选择合作,接受‘净化’,或选择……彻底的湮灭。”
陈冰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是为李晋和腐化核心而来,而且手段专业冷酷。她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冤枉的愤怒:“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流落到这里的秩序法师,为了谋生才去打零工。我的能量可能因为之前在一些古老遗迹中探索而有些不纯,但绝不是什么‘污染’!你们石匠兄弟会就是这样对待外来工人的吗?”
“谎言。”灰袍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的‘秩序’之力带有明显的‘调和’与‘压制’倾向,是长期与高浓度‘矛盾能量场’共存并试图控制它的结果。这与‘污染源’的特征吻合。而‘衰变辐射’……只有近距离接触过‘冥刻者’失控造物的人才会沾染。最后一次机会。”
格罗姆长老也沉声道:“女士,坦白从宽。‘肃清者’大人亲自过问,此事关乎整个叹息回廊甚至更深层地脉的安危。如果你是无辜的,配合调查,证明清白,兄弟会自然不会为难你。但若执迷不悟……”他看了一眼灰袍人手中的骨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冰知道,常规的辩解在专门的技术探测和冷酷的审问者面前毫无意义。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抗到底?对方显然有办法让她开口,无论是精神拷问还是更直接的肉体手段。虚与委蛇?透露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后果更严重。
拖延时间?夜鸦和泰达他们发现她失踪,一定会想办法。但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同伴的救援上。
就在这时,审讯室厚重的石门被敲响。
格罗姆皱眉:“我不是说过,没有紧急事务,不要打扰吗?”
门外传来守卫恭敬但略显急促的声音:“长老,是角斗场‘血拳’大人派来的信使,说有极其重要的消息,必须立刻面呈您和‘肃清者’大人!”
角斗场?血拳?格罗姆和灰袍人对视一眼。角斗场是叹息回廊的重要势力之一,血拳本人更是实力强横、背景复杂,这个时候派人来……
“让他进来。”格罗姆沉声道。
石门打开,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人类男子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格罗姆行礼,然后目光落在灰袍人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掩饰过去。
“血拳大人让我传达:我们在下层十七号废弃处理井附近,发现了新的、强烈的‘污染扩散’迹象,能量特征与三十七号矿坑核心区相似,但更加活跃,且似乎有……微弱的‘意志驱动’痕迹。扩散方向,指向‘沉眠者裂隙’区域。”
“沉眠者裂隙?”格罗姆脸色一变,“那里是通往‘古老梦境’边缘的禁地!污染怎么会蔓延到那里?”
灰袍人身上的死寂气息也波动了一下:“‘意志驱动’?详细报告。”
疤脸信使点头:“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显示,污染实体似乎不再是单纯地扩散,而是像在……‘寻找’什么,或者被什么‘吸引’。我们尝试用标准净化符文阵列进行遏制,效果甚微,反而似乎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应。血拳大人担心,如果污染突破‘沉眠者裂隙’的天然屏障,后果不堪设想。他请求‘肃清者’大人立刻前往现场评估,并调拨更强力的‘净化协议’设备。”
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污染不仅没有因为“肃清者”的到来而被遏制,反而似乎发生了新的、更难以预测的变化,甚至开始向更危险的禁地蔓延!
格罗姆长老的额角渗出了冷汗。石匠兄弟会控制着矿区,一旦污染彻底失控,他们首当其冲。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那幽绿的目光再次扫向陈冰,仿佛在权衡。
最终,他(她)对格罗姆说道:“囚犯暂押,加强看守。我要先去处理新的扩散点。‘净化协议’第二阶段设备,会在六小时内运抵三十七号矿坑外围。届时,需要兄弟会全力配合清场和能量疏导。”
“是,大人!”格罗姆连忙应道。
灰袍人不再多言,转身,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飘出了审讯室。疤脸信使也紧随其后离开。
石门再次关闭。
审讯室内,只剩下格罗姆、书记官和被束缚的陈冰。
格罗姆看着陈冰,眼神复杂。他挥挥手让书记官也出去,然后走到陈冰面前,压低声音道:“女士,你都听到了。事情已经失控了。‘肃清者’……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往往非常……彻底。你继续嘴硬,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哪怕一点点关于那个‘污染源’为什么会突然活跃、为什么会向‘沉眠者裂隙’移动的信息,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我可以想办法,在‘净化’开始前,把你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陈冰心中念头急转。污染扩散出现“意志驱动”,指向“沉眠者裂隙”……这会不会与蓝钥捕捉到的信号有关?与李晋有关?
她看着格罗姆眼中那并非全然虚伪的焦急和一丝对“肃清者”的恐惧,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我……我可能知道一点……但我不确定。我和我的同伴,之前确实在三十七号矿坑附近探索过,遇到过一些……古怪的能量现象和变异生物。我们其中一个人……他身上带着一件古老的、我们也不完全了解的遗物,那遗物似乎对地脉能量很敏感……”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试图套取更多信息,也为可能的救援或自己脱身创造机会。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下深处,腐化之海中,那枚暗金色的符文,正循着那悲伤的呼唤,穿透层层污浊,向着某个被遗忘的封印与“沉眠者裂隙”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它所过之处,腐化的“海洋”微微沸腾,仿佛沉睡的巨兽,被一根细针悄然刺痛。
风暴,正在从各个层面,向着叹息回廊的最深处,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