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信号最核心、也最微弱的一片区域:“最古怪的是这里。这部分信号非常‘新’,能量质感……怎么说呢,像是‘星尘’?但又不太纯,里面混杂了‘窃命’的规则碎片和‘腐化’的负面特质,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但又意外‘坚韧’的混合结构。它像是一个……‘接口’,或者一个‘转化器’,正在尝试把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信息,进行某种程度的……‘翻译’和‘整合’?”
老瘸腿摘下放大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向蓝钥:“如果这信号真的来自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那他现在的状态,我无法理解。他的‘标记’可能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变异,不仅没被腐化核心完全吞噬,反而在反向解析和吸收腐化的信息,甚至……还在尝试与腐化核心深处某种残留的、相对‘清醒’的意识碎片建立联系?这简直像是把炸药、毒药和疗伤药扔进一个罐子里疯狂搅拌,结果罐子自己开始思考了!”
蓝钥的心脏狂跳起来。老瘸腿的解读,虽然充满了不确定和惊骇,但却与她的猜测部分吻合,甚至提供了更多细节!“清醒的意识碎片”?难道就是那悲伤呼唤的源头?
“能确定信号来源的具体方位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信息指向‘沉眠者裂隙’?”蓝钥急切地问。
“‘沉眠者裂隙’?”老瘸腿眉头紧锁,“信号来源太深了,我的破烂仪器只能给出大致方向,确实是往更深层、更古老的地质构造区域去了。至于‘沉眠者裂隙’……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连接着某个古老神只陨落后的梦境残片,极度危险,连最疯狂的探险家都不敢轻易涉足。如果污染和这个信号真的往那边去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的忧色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前面店铺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门被粗暴地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老瘸腿!在不在?出来!兄弟会办事!”
蓝钥脸色骤变。老瘸腿也瞬间紧张起来,迅速收起仪器和模块,对蓝钥做了个噤声和“躲起来”的手势,指了指墙角一个堆满旧衣服和杂物的破木箱。
蓝钥毫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拉过几件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盖住自己,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观察。
老瘸腿则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去,脸上换上了一副谄媚而市侩的笑容:“哎呀,几位大人,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小店今天还没开张呢……”
透过缝隙,蓝钥看到三个身材魁梧、穿着石匠兄弟会制式护甲的矮人守卫走进了店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鼻子通红的矮人,他毫不客气地扫视着乱七八糟的店铺,瓮声瓮气道:“少废话!奉命搜查!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生面孔?特别是能量波动异常,或者打听三十七号矿坑、腐化区消息的人?”
老瘸腿陪着笑:“大人您说笑了,来我这儿的都是些穷鬼和找便宜货的,哪有什么能量异常的高人啊……三十七号矿坑?那不是出事封了吗?谁敢打听那个,不怕惹祸上身啊?”
红鼻矮人盯着老瘸腿看了几眼,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但还是挥了挥手:“例行公事,搜一下!特别是后面!”
两个矮人守卫立刻开始粗暴地翻动店铺里的东西,弄得乒乓作响。老瘸腿脸上露出心疼又不敢阻拦的表情。
蓝钥蜷缩在木箱里,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能听到脚步声和翻动声越来越近……
就在一个矮人守卫的手即将碰到储藏间门帘的瞬间——
“报告!”一个矮人守卫从门口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在闪烁红光的通讯器,“队长!紧急命令!‘沉眠者裂隙’边缘发现大规模污染泄漏,疑似有高活性污染实体在冲击屏障!格罗姆长老命令所有外围搜查队立刻赶往第七矿区入口集结,准备执行‘紧急疏导’和‘外围净化’!”
红鼻矮人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搜查了:“什么?!这么快?!走!立刻去集合!”
他狠狠瞪了老瘸腿一眼:“老东西,今天算你走运!给我老实点,别惹麻烦!”
说完,带着手下急匆匆地离开了店铺,脚步声迅速远去。
店铺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瘸腿粗重的喘息和蓝钥压抑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蓝钥才小心翼翼地从木箱里爬出来,脸色苍白。
“听到了吗?”老瘸腿看着她,声音低沉,“‘沉眠者裂隙’……出事了。污染在主动冲击那里。你的那个信号,恐怕真的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蓝钥握紧了拳头。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紧急。“紧急疏导”和“外围净化”?听起来像是要采取某种激烈手段。
“我必须马上回去,通知其他人。”蓝钥急促道,“谢谢你,老瘸腿。这些信息很重要。”
老瘸腿摆了摆手,神色复杂:“走吧,快走。记住,不管兄弟会,还有那见鬼的污染……这场风暴,你们最好躲得远远的。”
蓝钥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从后窗翻出,消失在杂乱的后院阴影中。
她必须尽快赶回据点,将这一切告诉歌兰蒂斯,并祈祷泰达和夜鸦能平安回来。
而在地下极深处,腐化之海中,那枚暗金色的符文,已经穿透了最厚重的污浊屏障,接近了一片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边界”。
那里,暗红的腐化物质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墙壁,变得稀薄、滞涩。墙壁的另一边,是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如同梦境光影般的景象,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回廊、倒悬的山川、以及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轮廓沉浮其中。
符文悬停在边界前,微微震颤。
那悲伤的呼唤,变得前所未有的晰,就从那梦境的深处传来。
同时,符文也“感知”到,后方那无尽的腐化“海洋”,正传来一种狂暴的、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脉动,推动着污浊的浪潮,向着这脆弱的边界,发起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
它,正处在两个截然不同、却又都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的夹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