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
是“莓果气泡”的那间会议室。
他被陆景川硬拉过去,当什么狗屁艺术总监。
他本以为,又是一场无聊的应酬。
直到陆景川指着她,郑重地向他介绍。
“她是我们‘莓果气泡’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宋柚,宋总。”
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女孩。
角色人格化,内容多元化,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一个个他只在国外那些高端商业论坛上听过的词,从她嘴里,信手拈来。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其逻辑之缜密,格局之宏大,让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那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他以为她靠着男人上位,可陆景川在她面前,乖得像个提线木偶。
周应良闭上眼,胸口一阵烦闷。
如果说,“莓果气泡”的会议,让他对她的认知,产生了颠覆。
那她递过来的那份曲谱——《诀别》,则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透,被彻底理解的,灵魂共鸣。
他拍了半辈子戏,自诩为艺术家,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如此深刻地,读懂他想要表达的一切。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曾经最看不起,最出言羞辱过的人。
这简直是命运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然后,就是今晚。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才华时,她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把小提琴。
那首《古殇》。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骄傲,什么偏见,什么周家大少,青年导演的光环,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近乎于被碾压的,臣服。
是的,臣服。
他周应良,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感觉。
是他,彻彻底底地,被那个叫宋柚的女人,拿下了。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灵魂,被她剥开,看透,然后,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重新组合。
他需要把这团乱麻一样的情绪,理清楚。
可越是想理,脑子里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
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站在会议室里,寸步不让的样子。
她坐在他对面,侃侃而谈的样子。
她抱着小提琴,在光里闭着眼的样子。
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的蒙太奇,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掏出烟,点上。
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嗽起来。
可那点生理上的不适,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陌生的悸动。
周应良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一盏小小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换了鞋,径直走向了地下室。
那里,是他的私人放映室和剪辑室。
他摁下墙上的开关,一排射灯应声而亮。
巨大的幕布,专业的音响设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录影带和胶片。
他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打开了几台设备。
冰冷的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他翻出一盘录像带。
听着听着,竟然入了迷。
他知道,自己病了。
得了一种,名叫宋柚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