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从绣也是略感惊讶,但转念想到王妃在京都里的才名……素有往来像是已经在含蓄谦虚了。
李明贞却是面不改色,恭敬接过,展开之后细细看了一遍,看罢后方才抬眸,声音清越:“朱大人思虑周详,名录所列,品行才学皆为上乘,想来能在陪同女官一事上举止得体,就是……”
“名录之内,萧统领的幺妹年方十四,是否稍显稚嫩?”
这平疆女官都是有品阶,掌了实务的,十四岁的孩子,恐难有深谈之机,总不能让客人没话找话陪着孩子玩。
朱从绣略略沉吟,旋即起身行礼:“王妃提醒的是,原是考虑萧小姐年幼活泼,留下或能调节气氛。”
李明贞视线再度扫过那份名录,在瞧见崔静姝、严影的名字后,不动声色,又将卷册递给清风。
“这严影……是何人?”遇翡有些不解,“朱大人竟想让她主领女眷?”
李明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星弧度。
“启禀殿下,”朱从绣躬身回复,“是严氏嫡女,此女诗书俱佳,其兄前不久……于姑苏赈灾时不幸故去,这严小姐却愿承担教养幼侄之责,品性实在高洁,故臣才将列入考量。”
“原是如此,遴选女眷,首要得体,才能与品行亦不可缺,朱大人有此考量,周全不过,”遇翡恍然大悟,“既如此,便将方才那十四岁的暂做备选,在名录后头再附一份详解,如此呈报父皇,请他做最后裁定,大人以为如何?”
“臣遵命,”朱从绣从善如流地应下,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份诡异。
短短接触,允王遇翡,条理清晰,似乎并不似外人说的那么不堪。
“另,”遇翡忖了忖,“接待之中一应所需,物资采买,钱粮调度,还请李大人费心统筹,核计详细,父皇信重于孤,孤自知才薄,不求将此事办得漂亮出彩,但求合规,不出纰漏。”
“殿下放心,臣定当核算仔细,每笔开支必当有据,绝不让钱财琐事烦扰殿下,”李慎行当即应下。
“具体安排,辛苦两位大人多操持,孤腿脚不便,又是初出茅庐,”遇翡放低姿态,“若是行事过程中协调不顺,随时可报与我。”
“臣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二人起身,异口同声。
初次见面,顶多算是彼此混了个脸熟,打个招呼,将那二人送走之后,遇翡才皱着眉头:“我似乎又猜中了你提前铺下的一步棋。”
居然晚了这么久才意识到,遇翡的语气有些复杂,似乎是对自己反应迟钝的懊恼。
李明贞笑了声,走到遇翡身侧,推着轮椅向内院行去,“怎么不说,是你敏锐的天赋本能歪打正着,配合我落了那一子呢?”
遇翡侧身,深深深深地凝视了李明贞一眼,“你早就预料到平疆一事会露出来的破绽,母后那两千人……”
得亏是提前要了那两千个人。
总有人不想和谈顺利进行,而接待使团涉及到的不仅是六部,京兆尹、金龙卫、乃至内府……
而遇瀚想谈成,一旦有人在和谈里送上门,那些人占着的位置,自然而然就会空出来。
这可算是在毫无机会已然成型的局面里硬生生给自己挖了机会。
遇翡恍然发觉,自己所谓的借力打力,在李明贞跟前,委实只能算得上初初入门。
她不由扯了下嘴角,带着几分惊叹:“你当真是身体力行的为我上了一课,帝师之称,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