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遗迹传闻》中,她找到了关于“帝墟”的零星记载,多语焉不详,只提及是上古赤帝可能陨落或沉睡之地,位置飘忽,每次现世皆引动天地异象。最近的记录正是黑岩山脉那次,但详情已被列为高机密,公开信息仅有“疑似帝墟波动,引发多方争夺”寥寥数语。
《奇异生灵志》里,她看到了一些关于“噬灵魔物”、“归墟阴影”、“火行精怪畸变”的描述,与她在东海和流火平原遭遇的怪物特征有相似之处。
最后是《大宗动向摘要》。离火仙宗、焚天谷、炎阳门这三大宗,近期的动作果然频繁:加强边境巡逻,频繁派遣精英弟子探索险地,暗中收购特定资源(包括养魂类药材),高层往来密切……似乎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大变故”做准备。而一些二流势力如炎刃盟(已除名)、黑岩会等,则显得更加躁动,四处出击,争夺资源,显然是想在乱局中攫取更多利益,或寻求靠山。
半个时辰的阅览时间很快过去。姜晚放下最后一枚玉简,心中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山雨欲来风满楼,炎州乃至整个修真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五行封天阵的崩坏,似乎正在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她回到水晶罩前。
恰好,那苍老干涩的声音响起:“情报已备妥。”
水晶罩前,两个颜色不同的玉简和一个普通的灰色布袋,从凹槽中缓缓升起。
“白色玉简为不死火山第三等情报。青色玉简为养魂药材流通报告。灰色布袋中是扣除情报费用后,退还的部分抵押物与剩余灵石,请查验。”
姜晚神识扫过。白色玉简内部封印着极其复杂庞大的信息流,仅能感知到最外围的目录概要: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地形地貌、能量节点标注、已知妖兽巢穴与特性、历史探索记录、近三月监测到的每一处空间褶皱与能量潮汐变化、离火仙宗及其他势力在核心区域的布防与活动规律推测、甚至包括几条隐秘的、可能通往“祝融殿”附近区域的危险路径评估……价值五千上品灵石,物有所值。
青色玉简内的信息则更加庞杂,梳理出了近十年炎州范围内,超过三百起大规模养魂药材异常交易记录,涉及十七个宗门、九个大型商会、以及至少五位匿名的炼丹大师。报告分析了这些收购事件的共同点与异常点,推测背后可能的原因包括:某位大能神魂受创急需恢复、某种失传高阶养魂丹方的重现、大规模炼制战争用途的“燃魂类”禁忌丹药、或者……与近期频繁出现的“神魂攻击事件”及“归墟侵蚀导致的神魂损伤”有关。报告末尾,还附上了一份可疑度最高的“匿名收购者”特征分析与活动范围推测。
姜晚将两枚玉简和灰色布袋收起,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交易完成。阁下离开后,风信楼将不再保留此次交易的具体内容记录。请。”苍老干涩的声音说完,大厅一侧的墙壁上,无声滑开另一道门户,显然是出口。
姜晚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平稳。
就在她即将踏入出口通道的刹那——
那苍老干涩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另附赠一条未经验证、仅供参考的传闻:近三月,炎州南部‘熔心海’深处,有修士声称感应到类似‘白帝庚金’的肃杀锋锐之气,与地火之力交织,引发小范围‘金火暴动’。疑与西方白帝遗泽或相关器物现世有关。信息来源模糊,可信度三成。”
姜晚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身影已然没入出口通道。
通道曲折向上,片刻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刺目的阳光与灼热的喧嚣重新将她包围。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僻静的后巷,距离风信楼的正门已有数条街之遥。
站在巷口阴影中,姜晚微微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白帝庚金气息,出现在炎州南部的熔心海?与地火交织?这消息……若是真的,意味着什么?白帝遗泽并未完全消散于西方?还是其破碎的本源,有一片流落至此?金火相克,亦能相生,若在熔心海那种极端火行环境中出现庚金之气,必有惊天变故。
这或许是意外收获,但也可能是陷阱。
她将这条信息暂且压下,当前首要目标,仍是赤帝传承指引的不死火山祝融殿。
不过,风信楼最后那句“附赠”,意味深长。是示好?是试探?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投资”?
姜晚不再深想,身形融入街上人流,朝着之前在情报中看到的一处信誉不错的、专门出售高品质丹药与符箓的店铺“丹火阁”走去。她需要购置一些快速恢复灵力、疗伤、以及应对火行极端环境的特殊丹药和符箓,为深入不死火山做准备。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风信楼那扇沉重的灰黑色大门前,空气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缓缓浮现。
正是之前匆匆离开酒肆的离火仙宗执法堂副堂主,厉锋。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气息却如渊似海、难以揣测的老者。
厉锋望着姜晚消失的街角,眉头微蹙,对灰袍老者低声道:“师叔,此女……给我的感觉,非常奇特。看似元婴初期,但气息沉凝得可怕,面对赤练的挑衅,那份平静不似伪装。方才在风信楼外,我以‘离火灵眸’暗中观其气,其周身火行道韵精纯浩瀚,隐有帝威,却又似乎包容着其他难以言喻的、更高层次的力量……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门出身。”
灰袍老者目光浑浊,仿佛看向虚空,缓缓道:“帝墟波动,赤帝遗泽……黑岩山脉异动,炎刃盟折损……此女恰于此时出现,修为气质迥异……世间巧合,少有如此之多。”
“师叔的意思是,她很可能就是……”厉锋眼中精光一闪。
“未必是得遗泽者本人,但必有关联。”灰袍老者淡淡道,“风信楼交易,必有记录流向。她所求,不外乎不死火山情报与养魂之物。前者指向祝融殿,后者……或许与同行者或自身伤势有关。盯住通往不死火山的几条要道,特别是‘地火峡’与‘熔岩桥’。若她真往祝融殿去,必会经过。届时……”
厉锋会意,点头:“弟子明白。只是……若她真是得了赤帝传承之人,实力恐怕……”
“传承初得,未及消化。且我离火仙宗坐镇南方,对不死火山了解远超外人。地利在我。”灰袍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机缘之争,各凭手段。盯紧即可,莫要打草惊蛇。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对帝泽之事,也极为关注。”
“是。”
两人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炎离城的喧嚣依旧,热浪蒸腾。
但无形的网,已然悄然张开。
而手握情报、正于“丹火阁”中挑选丹药的姜晚,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她专注地比较着几种高阶“避火丹”与“地炎护身符”的优劣,神情平静,如同一个真正为冒险做准备的普通修士。
只有当她付清灵石,将选好的丹药符箓收入怀中,转身走出店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屋檐下几处看似寻常的阴影时,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