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冲入裂缝约百丈深度,周围岩壁狰狞,下方暗红色熔岩河散发的热力几乎要灼穿护体灵光时——
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随意分布的岩壁上,数十处不起眼的凸起岩石,突然同时亮起晦涩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火行,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色泽!
“阵法?!”褐衣修士瞳孔骤缩,急刹身形。
但已经晚了。
灰暗符文瞬间勾连,化作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空间的无形之网。网中空间骤然变得粘稠凝滞,如同陷入泥沼,御剑飞行的速度暴跌!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剥离”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离他们体内的灵力、乃至生机!
“归墟侵蚀的气息?!”影遁者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啸,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这阵法,并非姜晚仓促布置——她根本没时间。而是在坠落过程中,以混沌道域共鸣此地环境,瞬间激活了早已存在于这条裂缝深处的、某种残破的上古禁制!
这禁制,在风信楼的情报中有简略提及:熔岩脊第三十七号裂缝,疑似上古某次大战残留的困阵碎片,对火行灵力有微弱排斥,偶有异常空间波动。情报将其列为“低风险,无需特意规避”。
但姜晚在融合了多种终结规则碎片、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归墟侵蚀后,敏锐地感知到,这残阵的核心,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归墟同源但更加古老暴戾的“掠夺”意味。她以自身混沌涅盘道域中属于“噬灵之主”的那部分规则碎片为引,稍加刺激,便让这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阵,短暂地“苏醒”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但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已足够致命。
“不——!”褐衣修士狂吼,体内离火真元疯狂爆发,试图冲破这诡异的束缚。他的飞剑燃起熊熊烈焰,斩向四周无形的壁障。
然而,那灰暗的阵法之力仿佛具有生命般,不仅没有被烈焰驱散,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沿着他的灵力反向侵蚀而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真元正在飞速流失,寿元都在隐隐动摇!
影遁者更是凄惨。他所修炼的影遁之术,本就偏向阴柔隐匿,此刻在这充满掠夺意味的阵法中,如同雪遇沸油,护体灵光迅速黯淡,身形都开始变得模糊不稳。
就在两人拼命挣扎、阵法的光芒明灭不定即将再次沉寂的刹那——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褐衣修士身后三丈处。
正是姜晚。
她不知何时已悬浮于熔岩河上方翻滚的热浪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混沌初开般的五色流转光晕,将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与毒烟隔绝在外。手中并未持剑,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褐衣修士只觉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他骇然回头,对上姜晚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倒映着无尽深渊的眼眸。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姜晚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拢。
褐衣修士周身空间,骤然塌缩!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挤压,而是五行道韵被强行剥离、湮灭造成的“存在”层面的裁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硬生生掐灭!
混沌三式·五行裁天——的简化雏形应用。
以姜晚目前的修为,完整施展“五行裁天”消耗巨大,且需蓄势。但这简化的、局部的“裁断”,对付一个被困阵中、心神失守的元婴初期,已然足够。
褐衣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灵光、飞剑、乃至他自身,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最基础的五行灵气,无声消散于炽热的空气中。只有一枚储物戒指和那柄品质不错的赤色飞剑,在彻底湮灭前被姜晚拂袖收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另一边的影遁者目睹此景,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隐藏,燃烧精血,施展出保命秘术,身形陡然炸开成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姜晚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左手抬起,对着影遁者原本所在的位置,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混沌涅盘道域——展开!
并非全力的道域镇压,而是一道范围仅笼罩百丈、高度凝练的“道域之力”。在这片区域内,五行轮转骤然加速,一股混沌初开、万物归墟的意境弥漫开来。
那数十道逃窜的虚影,如同撞入无形的蛛网,速度骤降,并且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一道道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只剩下一道凝实的本体,在道域中央徒劳地挣扎。
影遁者脸上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同为元婴,对方为何拥有如此恐怖、完全超出常理的力量领域?
姜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缕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赤帝本源之火与混沌涅盘道韵的指风,如同穿越空间,瞬间没入影遁者的眉心。
影遁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内部燃起透明的火焰,这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净化与终结的意味,短短三息,便将他连同身上一切物品(除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被姜晚事先剥离),焚烧成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灰暗的残阵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周围粘稠的束缚感消失,只剩下熔岩河奔腾的轰鸣与热浪呼啸。
从姜晚坠入裂缝,到两名元婴初期修士伏诛,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实质性痕迹。
姜晚悬浮于热浪中,神识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气息与灵力残留后,才缓缓降落,赤足轻点在一块突出于熔岩河上方的黑色礁石上。
她摊开左手,掌心是那枚从影遁者身上剥离的传讯玉符。玉符呈赤红色,表面刻着离火仙宗的火焰纹章,此刻正微微发烫,内部有一道未发出的、记录着此地坐标与“目标失去踪迹,疑似施展诡计脱身”简讯的神念。
显然,影遁者在激活残阵的瞬间,试图传讯,但被阵法之力与姜晚的道域双重干扰,未能成功。
姜晚指尖混沌道韵流转,轻轻抹过玉符。玉符内的离火仙宗烙印被强行抹去,内部存储的少量信息也被彻底搅乱。她将玉符随手抛入下方熔岩河,看着它被暗红色的岩浆吞没。
然后,她取出风信楼的那枚白色玉简,神识沉入,迅速找到了关于“地火峡”入口的详细坐标与描述。
既然“熔岩脊”的路线已经被离火仙宗重点盯防,那么,就换一条路。
地火峡,虽然凶险,但正是摆脱追踪、考验实力、并可能发现意外机缘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风信楼最后“附赠”的那条关于“熔心海白帝庚金气息”的传闻……熔心海,正位于地火峡的深处,是不死火山区域与南部无尽炎海交界处的一片奇异之地。
或许,在前往祝融殿的途中,可以顺路探查一番。
姜晚抬起头,望向裂缝上方那一线暗红的天空,目光平静而坚定。
身形一晃,她已化作一道五色流转的淡淡虚影,贴着灼热的岩壁,向着玉简中标示的地火峡入口方向,悄然而去。
就在她离开约半盏茶后。
裂缝上空,数道强大的气息骤然降临。
为首的,正是离火仙宗执法堂副堂主厉锋,以及那位气息如渊似海的灰袍老者。他们身后,还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的元婴中期修士,皆身着离火仙宗执法堂服饰。
厉锋脸色铁青,神识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过下方裂缝的每一处角落,甚至深入熔岩河探查。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沉声道:“师叔,李罡和影七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现场有极其短暂且暴烈的斗法痕迹,残留的灵力属性混杂,难以辨别,但其中有一种……非常令人不安的‘湮灭’意味。此外,似乎还有一丝古老阵法的波动,但已完全沉寂。”
灰袍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缓缓道:“两个元婴初期,十息内被彻底抹去,连求救传讯都未能发出。好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女,比我们预想的更危险,也更果断。她选择的摆脱方式,并非单纯隐匿,而是反杀。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
厉锋握紧拳头:“师叔,我们……”
“追入地火峡。”灰袍老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杀了我们的人,又知晓帝泽隐秘,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能任其离开。地火峡环境复杂,正是解决此事的好地方。传讯给驻守‘熔岩桥’的秦长老,让他注意拦截。我们直接从后方追入地火峡。”
“是!”厉锋与身后四人齐声应道。
灰袍老者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翻滚的熔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光芒。
“五行……混沌……帝泽……变数。”他低声喃喃,随即袖袍一挥,“走。”
六道赤色遁光,如同六颗流星,划破炎州灼热的天空,径直投向远处那道如同大地伤痕般的、更加幽深险峻的“地火峡”入口。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转换。
而更深处的黑暗中,属于白帝的锋锐庚金之气,与地心之火交织的暴烈熔炉,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