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片区域的地脉之力,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巨龙,缓缓流动、汇聚。土黄色光芒自老者虚影扩散开来,将众人包裹。
姜晚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仿佛“活”了过来,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托起他们,向着地脉更深、更“厚重”的方向沉降。
不是遁行,也不是传送。
而是如同沉入水底,被大地本身“接纳”、引导,前往它核心处的某个“空间”。
四周岩层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化作了流动的土黄色光晕。无数地脉网络在光晕中浮现、交错,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神经。姜晚甚至能“听”到地脉深处传来的、低沉而浩瀚的搏动声——那是整片中州大地,乃至整个界域的“心跳”。
这种体验玄妙无比,对土行修士而言,堪称无上机缘。姜晚的混沌-戊土道域,在这纯粹的“大地怀抱”中,自发地运转、修复,戊土山基虚影上的裂痕,竟开始缓慢弥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那不是地脉的土黄微光,而是一种更加温暖、醇厚、仿佛凝聚了大地所有生机与希望的明黄色光芒。
光芒逐渐扩大,显露出一座——
门户。
那并非雕琢而成的门,而是天然形成的、由无数晶簇与古老岩层交错构成的拱形入口。入口上方,悬着一块非金非石的匾额,上书两个古朴厚重的大字:
地皇
二字并非今文,也非上古篆书,而是一种更古老、仿佛直接以“大地脉络”勾勒出的天然道纹。姜晚虽不识其形,却能明其意——那是“地”与“皇”最本源的含义:承载万物,统御厚土。
门户之内,光芒氤氲,看不清具体景象,却有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土行灵气与勃勃生机扑面而来。仅仅呼吸一口,姜晚便觉浑身伤痛轻了三分,枯竭的法力开始自发恢复。
“地皇殿入口,唯有地脉接引方可抵达。”黄土虚影略淡了些,显然维持这种接引对他消耗也不小,“诸位,请。”
他率先迈入门户,身影融入明黄光芒中。
姜晚等人紧随其后。
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上方并非天空,而是流动着土黄色光晕的“穹顶”,光晕中隐约有星辰般的晶石闪烁,洒下柔和光芒。下方也非地面,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玉质般的“大地”,大地之上,山川、河流、平原、丘陵、乃至森林、草原的虚影隐约浮现,却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地脉灵气与道韵凝聚而成。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恢弘的殿宇。
殿宇以整块的、不知名黄色晶石雕琢而成,浑然一体,无砖无瓦,却自有廊柱、飞檐、斗拱之形。殿前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皆刻画着不同的地脉图录——从微末溪流到浩瀚江海,从细小矿脉到绵延山脉,从地火涌动到冰川沉降……仿佛将整个大地变迁史浓缩于此。
殿宇正门紧闭,门扉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一位头戴斗笠、手持耒耜的慈祥老者,正俯身耕作于大地之上,身后有百草生长,五谷丰登。图案线条简朴,却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养育”之意。
地皇神农氏。
姜晚心中明悟。
殿宇四周,散布着数十座稍小的石屋、草庐、洞府,错落有致,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其中走动、静坐、论道,皆气息沉凝厚重,与大地共鸣。
这里没有喧哗,没有浮躁,只有一种深沉、宁静、厚德载物的氛围。
“此地乃地皇殿外殿‘厚土天’,是地师一脉弟子修行、调理地脉的居所。”黄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恢复凝实身影,手持木杖,立于殿前台阶下,“地皇殿内殿,非殿主或持令者不可入。祖师遗命所言的‘黄帝遗泽’,便在内殿之中。”
他转身看向姜晚,神色郑重:“小友,你伤势未愈,可先于厚土灵池疗养。待恢复七八成后,我再开启内殿,引你接受考验,承黄帝遗志。”
“考验?”姜晚捕捉到这个词。
黄土点头:“黄帝遗泽非同小可,非心性、道基、机缘俱佳者不可承。内殿中有三重考验,分别对应‘厚德’‘载物’‘守土’三则。唯有通过,方能得见遗泽真容,获完整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友已得黄帝烙印认可,修复社稷坛核心,道域以戊土为基,通过考验应非难事。但流程不可废,此乃祖制。”
姜晚了然。传承有序,考验既是对继承者的筛选,也是对其心性道基的进一步打磨。
“晚辈明白。”她躬身一礼,“谢前辈接引。”
黄土微笑颔首,正要引众人前往厚土灵池,忽然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外殿入口方向。
几乎同时,姜晚也感觉到——源戒中的黄帝烙印,与这方空间深处某个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如同血脉共鸣般的悸动!
不是内殿方向。
而是……更深、更隐秘的所在。
仿佛在这地皇殿之下,这片独立空间的地脉最深处,沉睡着某个与黄帝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
存在。
黄土显然也感应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惊讶,有了然,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看来……”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祖师预言的‘变数’,真的来了。”
“不只戊土归位……”
“连‘那位’,也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