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镇海柱的修复,如同一颗投入死寂寒潭的石子,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冥乃至整个中州扩散。
寒苓长老以玄冥之心为核心,配合冰雪天宫秘传的“玄冰净世大阵”,开始全面净化镇海柱柱身残留的污秽,并疏导、修复受损的地脉网络。虽然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但至少,北冥的“心脏”重新开始了有力的搏动,冰封的死域中重新有了“生”的律动。
冰雪天宫幸存的弟子在冷凝、雪晴的带领下,开始肃清寒渊外围残留的冰煞巢穴与蚀心冰魅,收敛同门遗体,重建防御警戒。悲怆与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坚韧,以及对那位力挽狂澜的青衣女子的深深敬畏。
岳山、褚雄、玄微子等人则暂时留在玄冥海畔休整疗伤,同时通过地皇殿与天剑宗的特殊传讯渠道,将北冥战况与镇海柱修复的消息,以最紧急的方式传回中州。
姜晚独自盘坐在一根离镇海柱不远、探出玄冥海面的巨大玄冰平台上。
平台幽蓝剔透,寒气刺骨,对她而言却是绝佳的静修之地。玄冥海精纯的冰行灵气与地脉生机,正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滋养着大战后千疮百孔的道基。掌心的玄冥之心虽已交还寒苓长老,但她与北冥地脉的深刻共鸣并未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清晰、稳固。
混沌-戊土道域在识海中徐徐运转。
戊土山基巍峨厚重,经历此番“水土相济”,山体表面多了一层幽蓝的冰晶光泽,显得更加坚不可摧。五行轮转之中,水行(玄冥)与土行的联系最为紧密,彼此滋养,循环不息。黄帝心火温暖如旧,黑帝玄冥道韵沉静深邃,白帝裁天真意内敛锋芒,赤帝帝火煌煌不息,青帝生机隐而不发……五帝遗泽在她道域中各安其位,隐隐构成一个更加宏大、和谐的循环体系。
她的修为,在连番大战、濒死突破、重获新生后,已然稳固在元婴大圆满的巅峰,距离那道关乎神魂与天地交融的化神门槛,仅有一步之遥。但这最后一步,并非简单的法力积累或道韵感悟,更需要一种玄之又玄的“契机”与对自身之道的彻底明悟。
她并不急。道基的打磨与巩固,远比盲目的突破更重要。
此刻,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之前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感知上。
北冥之极,永冻深渊。
那个连冰雪天宫典籍都语焉不详、视为生命禁区的绝地。
通过北冥地脉网络的共鸣,她能隐约“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脉动”正发生着某种不规则的畸变。原本应该沉静、缓慢、如同冰封纪元般亘古不变的地脉流动,此刻却夹杂着一丝急促、混乱、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杂音。
那杂音极其微弱,若非她身负黄帝地脉权柄、又融合了玄冥道韵、且对归墟气息极为敏感,绝难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在增强。
“被惊动了么……”姜晚心中思忖。
修复镇海柱,重燃玄冥之心,这等于是对着寒帝意志与归墟侵蚀的北冥布局狠狠捅了一刀。对方绝不可能毫无反应。永冻深渊的异动,很可能就是某种反制,或者……是更深层阴谋的加速启动。
她需要更多信息。
心念微动,神识顺着地脉网络,向着永冻深渊方向小心延伸。
然而,仅仅延伸出不足千里,神识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冰墙”!那并非实体屏障,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古老、仿佛凝聚了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冰寒的“规则隔绝”!神识触及的刹那,便被恐怖的冰寒与死寂瞬间冻结、消融,若非姜晚见机得快,及时切断联系,恐怕神魂都会受到反噬。
“果然不简单。”姜晚收回神识,眉头微蹙。
永冻深渊的“冰墙”,其层次远超寻常禁制,甚至不像是此界天然形成,倒更像某种……人为设立、或者说,被某种至高存在“定义”出的边界。
是为了封锁什么?还是为了保护什么?
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忽然想起墟之意志曾经透露的信息:归墟内部也存在不同派系与意志,寒帝、地尊、三大阴影、噬灵之主……它们彼此独立,却又共同归属于“墟”的宏观规则。永冻深渊,会不会是某个特定归墟意志的“领地”或“实验场”?
正思索间,一道冰蓝流光自远处镇海柱方向飞来,落在平台之上,化作冷凝的身影。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未完全恢复,但眼神明亮,手中捧着一枚冰蓝色的玉简。
“姜道友,宫主传来急讯。”冷凝将玉简递上,“是通过天宫秘传的‘冰魄同心镜’跨域传讯,消耗极大,内容必然紧要。”
姜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冰无痕宫主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急迫:
“姜道友,北冥战况已知悉,辛苦。镇海柱修复,功在千秋,冰雪天宫上下感念。”
“然事态有变,请道友速阅后续情报——”
紧接着,是一段段以神念传递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快速闪过:
画面一:中州,大商皇朝都城“朝歌”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朝歌城中心,那座象征着大商国运的“山河鼎”本尊,竟在微微震颤,鼎身表面的九州山河图虚影明灭不定,隐隐有暗红秽气自地底渗出,缠绕鼎足。
画面二:西域天剑宗,宗主剑无涯于庚金封天阵外围,一剑斩灭数道试图渗透阵眼的漆黑阴影。他面色冷峻,传讯中提及:“归墟对西方阵眼的侵蚀力度陡然加强,似有佯攻之意,真正目标不明。”
画面三:东域蓬莱仙岛外围,建木虚影摇曳,青光笼罩的海域之外,有规模庞大的、形态扭曲的“海煞”集群正在集结,无声涌动,散发着浓烈的归墟侵蚀气息。青帝残念已逝,蓬莱防御压力骤增。
画面四:南域不死火山区域,离火仙宗山门方向,有冲天的赤红火光与紫黑魔气交织爆发的景象,战斗波动剧烈。但具体情况不明,传讯受到干扰。
画面五:中州天启城旧址,原本被姜晚摧毁的九幽地煞献祭阵核心区域,地底深处传来不祥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沉闷轰鸣,地面裂缝中再度渗出暗红秽气,虽然稀薄,却持续不断。
画面六:一段模糊的、仿佛来自地脉极深处的“杂音”记录,那杂音的频率与特质,与姜晚从永冻深渊方向感知到的畸变脉动,有着惊人的相似!
冰无痕的声音最后总结,语速加快:
“综合各方情报,归墟的全面反扑已然开始,且是多点同步爆发!东西南北中,五方阵眼皆受冲击,中州多地出现异常地脉扰动。其战略意图很明显:以四面加压,牵制我方力量与注意力,同时寻找五行封天阵最薄弱之处,一举凿穿。”
“而根据天宫古老记载与地师一脉秘传,五行封天阵的‘阵眼之眼’,亦即整个大阵能量流转、规则交织的‘总枢纽’所在,并非位于五大阵眼任何一处,而是隐藏于五行之力交汇、却又相互抵消、趋于‘混沌’的某种特殊平衡点。”
“此平衡点,随天地运转、地脉变迁而游移不定,极难锁定。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当某一方阵眼遭受超出阈值的剧烈冲击或发生根本性变化时,其对应的五行之力会产生剧烈波动,进而短暂打破整体平衡,使得‘阵眼之眼’的位置出现可被追踪的‘偏移’与‘显化’!”
“北冥镇海柱修复,玄冥之心重燃,水行之力骤强,平衡已破!‘阵眼之眼’的位置很可能已发生偏移,并显露出踪迹!”
“而根据地脉扰动与归墟异动的轨迹交汇推算……那个可能的‘显化点’,正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