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冥边境,寒脊山脉南麓。
寒脊山脉如同一条蜿蜒万里的冰晶巨龙,横亘在北冥冰原与中州北境之间。山势险峻,峰峦叠嶂,终年积雪,更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冰隙、雪崩区与空间褶皱,是阻隔两地的天堑。寻常修士若想穿越,需绕行数千里,经“铁岩关”等少数几个有阵法护持的关隘。
但姜晚没有选择绕行。
她凌空而立,素白裘袍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青灰外衫上的遁形阵纹微微闪烁,与周遭的冰雪环境几近融为一体。脚下,是万丈深渊,罡风如刀;前方,是直插云霄、被狂暴风雪笼罩的寒脊山脉主峰群。
冷凝与数名天宫精锐弟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冰台上,神色肃然。她们将护送姜晚至此,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前辈,由此向南,翻越七座主峰,便可达中州北境‘苍风原’。”冷凝指着前方风雪中隐约的轮廓,“但寒脊山脉之中,不仅有极端天象与空间乱流,近十年来,更有不明身份的修士与……疑似归墟爪牙活动,布下诸多陷阱禁制。宫主曾派人探查,折损颇多。前辈务必小心。”
姜晚微微颔首,目光穿透重重风雪,望向山脉深处。
她的感知比十年前更加敏锐、浩瀚。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她也能“听”到山脉深处传来的、混杂在罡风与冰雪呼啸中的异常波动——有阵法的灵力涟漪,有空间被强行扭曲的艰涩摩擦,更有几缕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归墟气息。
果然,归墟的触须,已悄然延伸至此,试图封锁北冥与中州的联系。
“我知晓。”她平静道,“你们回去吧。北冥防线要紧。”
冷凝等人躬身行礼:“祝前辈一路顺风,功成归来!”
姜晚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灰蒙蒙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狂暴的风雪之中。
混沌道域自然流转,身周三尺形成一个奇异的“场”。凛冽如刀的罡风触及此场,便如同撞入一团无形却极具韧性的“混沌海绵”,威力被层层消解、吸收,转化为推动她前进的微弱助力。漫天飞雪更是无法近身,在三尺之外便悄无声息地消融、蒸发,化为最精纯的水行灵气,被她道域中的玄冥子域自然吸纳。
她就这么以看似不快、实则瞬息百丈的速度,在足以冻裂金铁、撕碎元婴的极端环境中,如履平地般向上攀升。
第一座主峰,轻松翻越。
第二座主峰,半山腰处遇到一片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区,如同无数面破碎镜子交错叠加,视线与神识都被严重扭曲,更隐藏着致命的切割之力。姜晚甚至没有停顿,混沌道域微微扩张,那些锋利无形的空间褶皱如同撞入温水,迅速“软化”、“抚平”,她径直穿过,毫发无伤。
第三座主峰,接近峰顶时,她忽然停下。
前方一处背风的冰崖下,赫然残留着一个简陋却隐蔽的临时营地痕迹。熄灭的篝火余烬被冰雪半掩,几块用于布置警戒阵法的阵盘碎片散落在地,上面刻画的符文风格,并非北冥或中州主流,反而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味道。
更让她注意的是,营地边缘的冰面上,有几道暗红色的、早已冻结的拖拽血迹,血迹延伸向冰崖下方一道幽深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生灵气息,但那气息正在迅速衰弱,且混杂着……归墟侵蚀的污秽感。
有修士在此遇袭,被拖入裂缝,且正在被侵蚀转化?
姜晚眼神微冷,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裂缝边缘。
裂缝宽仅数尺,深不见底,内里幽暗,寒气刺骨。但在她混沌道域的感知中,下方约三十丈处,有一个较为开阔的冰洞,洞内正发生着令人不快的“仪式”。
她飘然而下,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
冰洞内,景象触目惊心。
四名身着破烂灰袍、面容被兜帽遮掩的修士,正围着一座以鲜血与冰晶绘制的邪异法阵。法阵中央,一名身着大夏龙骧卫制式皮甲、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年轻修士被冰链锁住,摆成扭曲的跪姿。他的胸口被剖开一道口子,鲜血正被法阵贪婪地吸取,转化为粘稠的紫黑色能量,注入他体内。更有一只由苍白冰晶构成的、生着无数细足和口器的怪虫,正趴在他额头,不断蠕动,试图钻入其识海。
四名灰袍修士修为皆在金丹后期至元婴初期,周身散发着与归墟爪牙同源的阴冷污秽气息,却又保留着部分人类修士的特征,显然是被归墟侵蚀、操控,但尚未完全转化为衍生物的“堕落者”。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扭曲、沙哑、充满亵渎意味的古老语言,似乎在举行某种“献祭”或“转化”仪式。
“加快速度!此子乃大夏龙骧卫‘巡山使’,身上有特殊传讯印记,拖延恐生变!”为首一名元婴初期的灰袍人低喝道,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皮摩擦。
“放心,此地被‘蔽天绝神阵’笼罩,又有寒脊山脉天然干扰,消息传不出去。”另一人狞笑,“待‘蚀心冰蛭’完全钻入其识海,吞噬其记忆与神魂,再以归墟源血改造其躯壳,便能得一具完美的‘潜影卫’,混入大夏内部……嘿嘿……”
他们专注于仪式,丝毫未察觉姜晚的到来。
直到,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女声,在冰洞中响起:
“归墟的虫子,也配染指中州修士?”
四名灰袍人骇然转身!
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白身影。她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整个冰洞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数分,连那邪异法阵的光芒都微微一滞。
“什么人?!”为首灰袍人厉喝,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漆黑如墨、缠绕着紫黑冰煞的短刃,直刺姜晚面门!另外三人也反应极快,一人催动法阵爆发困敌,一人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挡在身前,一人则张口喷出大股腥臭的紫黑毒雾!
配合默契,狠辣果决,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杀戮者。
然而,他们的攻击,在触及姜晚身前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
短刃凝固在半空,刃尖距离姜晚眉心仅三寸,却再难寸进。法阵爆发的束缚之光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白骨盾牌更是连同其后那名修士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在了冰壁上,动弹不得。至于那紫黑毒雾,在靠近的刹那便迅速分解、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你……”为首灰袍人眼中终于露出惊骇欲绝之色。他已是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甚至看不出对方用了何种手段!这是什么修为?!化神?!可化神修士怎会孤身出现在此?!
姜晚甚至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法阵中央那名奄奄一息的龙骧卫身上。
心念微动。
锁住龙骧卫的冰链,无声崩碎。
趴在他额头的那只“蚀心冰蛭”,仿佛受到了致命惊吓,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就要遁走。
但一只由灰蒙蒙混沌之气构成的“手掌”,凭空出现在它上方,轻轻一握。
嗤——!
冰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混沌之气包裹、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与规则碎片,被姜晚道域吸收。
随即,姜晚屈指一弹,一缕蕴含着黄帝心火温暖守护意蕴、又带有玄冥净化之力的混沌生机,没入龙骧卫胸口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侵入他体内的紫黑污秽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净化、驱散。他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气息已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姜晚才缓缓抬眼,看向那四名面如死灰的灰袍人。
“谁派你们来的?”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透神魂,“归墟在北冥与中州之间,布下了多少这样的暗桩?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为首灰袍人脸色变幻,眼中闪过挣扎、恐惧,但最终被一种狂热的扭曲取代:“妄图窥探吾主之秘……死!!”
他猛然咬碎口中某物,身躯骤然膨胀,皮肤下紫黑血管暴起,气息疯狂攀升,竟是要自爆元婴!同时,另外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显然,他们体内被种下了某种禁制,一旦被俘或面临绝境,便会触发自毁,防止泄密。
四名元婴(含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同时自爆,威力足以将这座冰洞乃至方圆数里夷为平地!
但姜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我面前,你们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她伸出右手,对着四人所在方向,虚虚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