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诏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殿下,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秦琼、程知节等文武重臣,皆屏息垂首,脸色铁青,无人敢发一言。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彻彻底底的羞辱!是要将他李世民,将他李唐王朝,踩在脚下,向天下宣告,谁才是这华夏正朔,谁才是万邦共主!
“陛下,”良久,房玄龄咬牙开口,声音嘶哑,“杨恪儿,欺人太甚!我大唐乃……”
“是什么?”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却异样地平静,平静得可怕,“是前朝余孽?是割据藩镇?还是他杨恪眼中,待宰的羔羊?”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那份诏书,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
“看看,你们都看看!”他抖动着诏书
“他以宗主自居,视朕,视我大唐为藩属!要朕遣子或重臣,去他的龙城,朝贺他的女儿出生,庆贺他改个狗屁年号,还要献表称臣!”
“陛下息怒!”众臣慌忙跪下。
“息怒?朕如何息怒?!”李世民猛地将诏书掷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朕是天子!是这中原正统!他杨恪不过一篡逆之辈,侥幸得了些地盘,便如此目中无人!”
“陛下,此乃杨恪乱命,意在折辱陛下,动摇我大唐国本,万万不可从之!”魏征须发皆张,愤然道。
“不从?”李世民惨笑一声,“不从又如何?学吐蕃,举国皆灭?还是学倭国,国王沦为阶下囚,太子被掳为质?”
“朕的国库,可能支撑与隋全面开战?朕的将士,可能挡得住燕云铁骑?朕的民心,在‘免税’、‘免费官学’的诱惑下,还剩多少向着长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位大臣心头。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现实,冰冷而残酷。
“他这是阳谋。”杜如晦声音干涩,“以势压人,以利诱人。
诸国皆往,若独我大唐不从,便是公然抗命,予他口实。
届时,他振臂一呼,以‘讨逆不臣’之名来伐,我大唐在道义上,便先失一着。且诸国见风使舵,恐无人助我。”
“若从之……”房玄龄接道,声音更低,“陛下与大唐颜面何存?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人心士气,恐将崩解。且此例一开,日后他步步紧逼,又当如何?”
进退维谷,左右皆输。
是忍着奇耻大辱,低头称臣,换取喘息之机?
还是拼死一搏,维护最后尊严,却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李世民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闭上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决绝。
“拟旨吧。”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陛下!”程知节、秦琼等武将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拟旨!”李世民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太子……不,太子乃国本,不可轻动。
以齐王李佑为正使,江夏王李道宗为副使,备……国礼,择日启程,赴龙城……朝贺。”
“国书措辞……”李世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用‘敬贺’、‘通好’之词。贡物……按亲王例,加倍。
总之,不能予他立即翻脸的口实,但……也绝不能真的称臣!”
这是走钢丝,是在屈辱与生存之间,寻找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
“另,加强边境防务,尤其是河东、剑南一线。命李靖……密切注意隋军动向。国库再挤一挤,多备军械粮草。”
“还有,之前议定的,增加官学补贴、减免部分地区赋税之事,加快办理。民心……不能丢。”
一道道命令发出,苦涩而无奈。
“臣……遵旨。”魏征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其余众臣,亦皆俯首,殿中弥漫着一种悲凉而压抑的气氛。
大唐,这个曾经睥睨四方的天朝上国,如今却要被迫向昔日的对手、如今的强敌,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朝贺对方公主的诞生,庆贺对方更改年号。
这口气,堵在每一位大唐君臣的胸口,憋屈得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