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江西烽烟(2 / 2)

每个学生的胸膛,都被一股灼热而屈辱的气息填满,几乎要炸裂开来。

“你们可知,为何日军能长驱直入?”

鲁建国话锋一转,教鞭移向华北与东北、热河交界处那绵延起伏的褐色山脉,“除了某些人不抵抗、攘外必先安内的混账政策!”

他毫不避讳地用了重词,引得一些学生惊愕地抬头,“这地理形势,亦是关键!”

他指向地图上那如同巨龙脊梁般纵贯南北的山脉:

“太行山! 此乃华北之脊,亦是我中原抵御北方铁骑之天然屏障!

‘太行山,其山高峻,形势险固,天下之脊也。’ 古人诚不欺我!”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快速勾勒出太行山的大致走向,然后重重地点出几个位置:

“自北而南,这太行山有八陉,实为沟通东西之要道,亦是兵家必争之关隘!

尤其是这军都陉(居庸关)、蒲阴陉(紫荆关)、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此八陉,控扼山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的粉笔在地图上疾走,仿佛一位将军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今年3月份长城抗战,我二十九军等部,便是依托长城沿线,在冷口、喜峰口、古北口、罗文峪等地,与日寇血战!

大刀队夜袭敌营,杀得鬼子闻风丧胆!可歌可泣!”

说到此处,他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声音也有些哽咽。

学生们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雪夜之中,无数中国军人手持大刀,怒吼着扑向敌阵的悲壮场景。

一股热血直冲林怀安的头顶,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

“然而!”

鲁建国的声音陡然转为悲愤,“长城各口血战之余,当局却与日寇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

协定划‘非武装区’,实际上将我华北门户,拱手让人!

如今,日军在冀东虎视眈眈,汉奸殷汝耕之流蠢蠢欲动!

而我们的军队在干什么?

在江西‘剿匪’!

在察哈尔围剿抗日同盟军!”

“啪!”

他手中的粉笔被硬生生捏断,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同学们!”

鲁建国放下断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愤的脸,“地理者,非仅识山河之名、记州县之界也!‘地者,国之本也;势者,兵之助也。’

今日我讲太行,讲关隘,是要你们明白,这每一寸山河,都浸透我先民之血汗,关系我民族之存亡!

东北已失,热河已陷,若再不固守这太行天险,华北不保,中原危矣!

中国危矣!”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震屋瓦: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杜工部之诗,莫非要在吾辈身上重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亭林先生的话,你们都忘了吗?!”

“没忘!”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没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全班同学,无论平日是激进还是温和,是埋头读书还是关心时事的,此刻都被这悲愤激昂的情绪彻底点燃,齐声呐喊,许多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林怀安也随着众人嘶声大喊,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愤、不甘、还有昨日冲突残留的戾气,都通过这呐喊发泄出去。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巍峨险峻的太行山,看到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也看到了父亲眼中那种看透世情的无奈,以及陈伯父沉默而孤独的背影。

“位卑未敢忘忧国”,可这忧国之心,何以寄托?

这救国之途,又在何方?

读书?

游行?

还是像鲁先生此刻这般,在课堂上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呼号?

鲁建国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学生,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拿起黑板擦,默默地将地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阴影边缘擦得淡了些,但那一抹红痕,却深深地印在了每个学生的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后半节课,鲁建国详细讲解了太行山各陉的地理位置、历史掌故和军事价值。

他的讲述不再那般激昂,却更加沉郁深刻,将山川形胜与国运兴衰紧紧联系在一起。

当他说到井陉是韩信背水一战之处,说到紫荆关在明朝抵御瓦剌的作用时,学生们无不悚然动容,深深感到肩上无形的重压。

下课铃响,鲁建国收起地图,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林怀安桌边,停下脚步,拍了拍林怀安的肩膀,低声道:

“昨日之事,我听说了。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很好。

但记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凡事,三思后行。”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夹着地图,大步离去。

林怀安怔怔地坐着,回味着鲁建国最后那两句话。

是赞许,也是告诫。

下午第二堂是体育课。

经历了地理课的情绪激荡,学生们来到操场时,大多还沉浸在那悲愤沉重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沉默。

秋日的阳光很好,操场边的老槐树叶子已微微泛黄,天空湛蓝高远,但这美好的秋光,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体育教员陈国梁,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据说是行伍出身,参加过北伐,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剽悍气息。

他扫了一眼略显萎靡的学生队伍,皱了皱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整队,而是背着手,在队伍前来回踱了两步。

“都蔫了?

被上午的地理课吓破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