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公院子里出来，萧锋的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以后这些事，要靠你了。”
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路边种着几棵桂花树，花香幽幽地飘过来，但他没心思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想着外公的话。
靠他。
封印魔渊，守护天剑宗，扛起这些事。
他才十六岁。
但他知道，外公不会无缘无故这些。外公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好了，但毕竟年纪大了。大夫这次是救回来了，下次就不好。外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这些。
他想起外公这话时的眼神。
不是期待，是托付。
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里。
走到住处门口，他看见赵青河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青河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萧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他没吭声。茶水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赵青河：“你外公跟你了什么？”
萧锋：“我以后要扛事。”
赵青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一样。
萧锋：“赵叔，你觉得我能扛吗？”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能。”
萧锋看着他。
赵青河：“你才十六，但比很多三十岁的人强。心正，肯练，不怕苦。这样的人，扛得起事。”
他顿了顿，又：“但扛事不是光靠这些。还得靠命。”
萧锋：“命？”
赵青河：“命。有的人命硬，怎么扛都不倒。有的人命薄，扛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萧锋，目光很深。
“你命硬不硬，我不知道。但你身边有人，你外公，你爹娘，我，你表舅。这么多人在你身后，你的命就硬。”
萧锋听着，心里踏实了一点。
赵青河喝了口茶，继续：“你外公让你扛事，不是让你现在就冲上去。是让你心里有数，慢慢来。”
萧锋：“慢慢来？”
赵青河：“对。慢慢来。你现在才十六，还有几十年好活。这几十年里，你一天一天练，一天一天长。等到真需要你扛的时候，你自然就扛得动了。”
他看着月亮。
“我当年报仇的时候，练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每一天都想着那件事。但真的去做的时候，只用了一剑。”
萧锋听着，好像明白了什么。
赵青河：“所以你别急。日子还长。”
萧锋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再话。
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夜越来越深。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萧锋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青河还坐在那儿，看着月亮，一动不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静静的路。
他推开门，走进去，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那盏灯还亮着，暖暖的，亮亮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穿好衣裳。
先去外公的院子。
苏云霆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晒太阳。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着几朵淡黄色的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萧锋，笑了笑。
“来了？”
萧锋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苏云霆：“昨晚睡得怎么样？”
萧锋：“还行。”
苏云霆看着他，忽然：“想了一夜？”
萧锋点点头。
苏云霆：“想什么了？”
萧锋：“想外公的话。”
苏云霆：“想明白了吗？”
萧锋想了想，：“想明白了一点。”
苏云霆：“来听听。”
萧锋：“外公让我扛事，不是让我现在就扛。是让我知道，以后要扛。”
苏云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萧锋，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比你娘聪明。你娘当年，我要跟她这些，她早跑了。”
萧锋：“娘不笨。”
苏云霆：“她不笨，但她倔。你不一样，你稳。”
他伸手，拍了拍萧锋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有你出力的时候。”
萧锋点点头。
苏云霆又：“过几天，我让陈玄再带你去一次魔渊。”
萧锋愣住了。
苏云霆：“上次只是让你看看。下次，让你多待一会儿，看看那些封印是怎么布的。”
萧锋：“外公，你是想让我学？”
苏云霆：“对。你迟早要学。早学比晚学好。”
萧锋点点头。
上午，萧锋照常去院子里练剑。
院子里那几棵松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笔直，树皮皴裂，针叶苍翠。风吹过的时候，松涛阵阵，像海浪的声音。
他拔出剑，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剑光在阳光下飘出去，在松树上，在石板上，在远处的墙上。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轻的啸声。
练了一个时辰，他停下来，浑身是汗。
苏云鹤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萧锋擦完汗，才走过去。
“锋，昨天外公跟你了什么？”
萧锋：“你怎么知道外公跟我了什么？”
苏云鹤：“我看见你从他院子出来，脸色不对。”
萧锋沉默了一会儿，把外公的话告诉了苏云鹤。
苏云鹤听完，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然后他：“外公得对。”
萧锋看着他。
苏云鹤：“我天赋不够，练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天剑宗这一代，确实没什么能扛事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也有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我以前不服气，觉得只要肯练，总能追上。但这几年，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酸。
苏云鹤抬起头，看着他。
“锋，你不一样。你来了这几个月，我亲眼看着你练剑，亲眼看着你教人。你身上有光。”
萧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