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新客户,欠了一个月的货款。他去了,那人不在。他在门口等了半个多钟头,那人回来了。
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
他:“周姐店里的,来收账。”
那人:“等会儿。”
他进去,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拿出一沓钱,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数了数,:“够。”
那人点点头。
他走了。
回到店里,他把钱交给周姐。周姐接过去,数了数,放好。
十月十八号,邓的爸来了。
他拎着个袋子,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邓跑出去。
这回装的是一袋子红薯,个个都有拳头大,还带着泥。
他爸:“家里的,刚刨的。”
邓看着那些红薯,没话。
他爸:“我走了。”
邓:“爸,你吃了饭再走。”
他爸摆摆手,走了。
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拎着红薯回来。
那天中午,他们蒸了一锅红薯。热气腾腾的,剥开皮,黄澄澄的瓤,咬一口,又面又甜。
邓吃了两个,没话。
十月二十号,陈锋去送货。
是个新工地,在更远的地方。他骑了一个多钟头的车才到。工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人在干活。
他找到工头,把货卸了。工头签了字,把单子递给他。
他接过单子,要走。工头忽然:“你是湖北的?”
他回头,看着那人。
那人:“听口音像。”
他:“是。”
那人点点头,:“我也是。孝感的。”
他没话。
那人:“在这地方,碰见老乡不容易。”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骑上车,往回走。路上风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身子压低,慢慢骑。
回到市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把三轮车停好,进店交单子。
周姐看了看,:“那边怎么样?”
他:“还行。”
十月二十二号,傍晚。
陈锋收工的时候,吴在门口等他。
吴:“哥,我今天发工资了。”
陈锋看着他。
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三百五。加上上个月的,有一千三了。”
陈锋:“挺好。”
吴把钱揣回兜里,:“哥,我请你吃饭。”
陈锋:“不用。”
吴:“就吃碗面。”
陈锋想了想,:“行。”
他们去市场门口那家饭馆,一人一碗拉面。吴非要加两个鸡蛋,一人一个。
吃面的时候,吴话多一些。他老家的事,他妈一个人在家,他以后要盖什么样的房子。
陈锋听着,不话。
吃完面,天黑了。他们往公交站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地上有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
吴忽然:“哥,谢谢你。”
陈锋:“谢什么。”
吴:“谢你听我这些。”
陈锋没话。
车来了,他们上去,坐下。车厢里空空的,只有几个乘客。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往后退。
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陈锋看着窗外。
回到马家庄,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照着地上的叶,一堆一堆的。他们一前一后往里走,脚下沙沙响。
走到楼下,吴:“哥,我上去了。”
陈锋点点头。
吴上楼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陈锋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回屋。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是那堵墙,黑黢黢的,把天切成一条狭长的缝。缝里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他看了一会儿,躺下。
窗外的风吹着,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