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霜降。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巷子口的槐树了大半叶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露水把叶打得湿漉漉的，泛着暗光。天还没大亮，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那些叶上，看着有些冷清。
刘婆婆已经在扫地了。她把叶扫成一堆一堆的，装进蛇皮袋里。看见陈锋，她直起腰，：“陈，霜降了。往后早上地上有霜，走路当心滑。”
他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巷子口的风比巷子里大，迎面吹过来，他把外套裹紧了些。那件旧外套穿了四年，袖口磨破了，领子也洗得发白，但还能穿。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比平时少。天冷了，出门的人也晚了。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雾没有前几天浓，但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着，只透出一点白花花的光。
车来了，他上去，坐下。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在店里。她正在往门口摆货，看见他进来，没话。
他也开始干活。搬货、扫地、擦柜台，一样一样干。邓他们陆续来了，各自到各自的位置上，开始忙活。
没人多话。
中午的时候，陈锋一个人蹲在后门口吃饭。花还是没来。破烂堆那边空空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垃圾堆上跳来跳去，找东西吃。
他吃完饭，把碗筷收好，站起来。回头的时候，看见吴站在后面。
吴：“哥，花是不是没了？”
陈锋：“不知道。”
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陈锋去送货。
路上风大，吹得树叶哗哗往下掉。有些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只剩几片叶子还挂在枝头，摇摇欲坠。他骑着三轮车，从那些叶上轧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到了工地，李工头在。他看见陈锋，：“陈，来了？”
陈锋点点头。
李工头看了看货，：“放那儿吧。”
他把货卸下来，码好。李工头签了字，把单子递给他。
陈锋接过单子，要走。李工头忽然：“你等一下。”
他站住。
李工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你们那边换人了？”
陈锋看着他。
李工头：“三叔那边，有个叫阿贵的，不是跑了吗？现在谁顶上？”
陈锋：“不知道。”
李工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真不知道？”
陈锋：“不知道。”
李工头点点头，：“行，你走吧。”
他骑上车，往回走。风更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身子压低，慢慢骑。
回到市场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把三轮车停好，进店交单子。
周姐看了看，没话。
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邓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没人抬头看他。
他走出店门，站在门口，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武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从市场那头走过来，走到陈锋跟前，站住。
陈锋看着他。
武：“三叔让我来告诉你，那个阿贵的事，彻底完了。”
陈锋没话。
武：“他跑回老家了，不会再回来。他的人也散了。”
陈锋点点头。
武看着他，：“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问。”
陈锋：“问什么？”
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没那么凉了。
武：“行，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