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接过来,吃了一口,:“好吃!”
她笑了。那笑容,很干净。
陈锋也吃了一口。凉凉的,酸酸的,辣辣的,确实好吃。
他:“好吃。”
她笑得更开了。她:“陈老板,你喜欢吃,我以后常做。”
她走了。
吴:“哥,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陈锋:“别瞎。”
吴:“我没瞎。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陈锋没话。
五月十五号,周姐让他去收一笔账。
是老客户,欠了几个月。他去了,站在那人跟前,不话。那人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把钱给了。
回到店里,他把钱交给周姐。周姐数了数,放好。
周姐:“听你那边新开了个店,是个女的?”
陈锋:“嗯。”
周姐:“长得挺好看?”
陈锋看着她。
周姐:“吴跟我的。”
陈锋没话。
周姐:“你这人,也该有个家了。”
陈锋愣了一下。
周姐:“二十六了,不了。”
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
陈锋站了一会儿,去干活了。
五月十八号,晚上。
陈锋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灯火。风吹过来,暖洋洋的。那些灯火一片一片的,和以前一样。
他想起周姐的话。也该有个家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家。
他来上海五年,一直是一个人。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活干,就行。没想过别的。
但现在有人跟他,该有个家了。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吴。他站了一下,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林满端着凉皮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你喜欢吃,我以后常做”的样子。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
五月二十号,林满又来了。
这回她端着饺子。她:“陈老板,我包的饺子,你尝尝。”
陈锋:“老让你送,不好意思。”
她:“没事。我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
她把饺子放下,:“韭菜鸡蛋馅的。”
吴过来,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好吃!”
她笑了。
陈锋也吃了一个。热热的,香香的,是他时候吃的那个味儿。
他:“好吃。”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很淡,但陈锋看见了。
她:“陈老板,你老家是哪儿的?”
陈锋:“湖北。”
她:“湖北好地方。我没去过。”
陈锋:“还行。”
她站了一会儿,:“我走了。”
她走了。
吴:“哥,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陈锋:“干活去。”
吴跑了。
五月二十二号,吴忽然:“哥,还有七天。”
陈锋看着他。
吴:“七天,我就回去了。”
他眼睛里的光,亮得刺眼。
陈锋:“嗯。”
吴:“哥,你到时候一定来。”
陈锋:“好。”
吴:“我回去就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地址。”
陈锋:“好。”
吴:“哥,我会想你的。”
他低下头,不话了。
陈锋看着他,没话。
五月二十五号,月底快到了。
陈锋在店里算账,林满来了。这回她没端东西,空着手。她站在门口,:“陈老板,有空吗?”
陈锋:“有事?”
她:“想请你吃饭。”
陈锋看着她。
她:“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想找个人话。”
陈锋想了想,:“行。”
晚上,还是那家饭馆。她点了几个菜,要了瓶饮料。她不喝酒,他也不喝。
吃饭的时候,她话多。她老家的事,她老公的事,她想在上海站稳的事。
她:“我老公没出息,就知道种地。我不想像我妈那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陈锋听着,不话。
她:“我来上海,就是想拼一把。拼成了,把他也接来。拼不成,就回去。”
她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和吴一样。
陈锋:“能拼成。”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锋:“你想拼,就能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比之前都亮。
她:“陈老板,你人真好。”
陈锋没话。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她租的房子在市场附近,走十分钟就到。路上两个人没话,就那么走着。
到她楼下,她:“陈老板,谢谢你。”
陈锋:“没事。”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车来了。他上去,坐下。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往后退。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想起她的那些话。想起她眼睛里的光。
想起周姐的。也该有个家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今晚有人请他吃饭了。有人他人真好。有人看着他上楼。
回到马家庄,巷子里黑漆漆的。他往里走,脚下踩着槐花,软软的,沙沙的。香味还在,淡淡的。
走到楼下,看见吴蹲在那儿。
陈锋:“又等我?”
吴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陈锋:“嗯。”
吴:“林满请你吃饭了?”
陈锋:“嗯。”
吴:“她跟你什么了?”
陈锋:“没什么。”
吴看着他,:“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陈锋愣了一下。
吴:“我看你最近老想事。”
陈锋:“没有。”
吴:“有。”
他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慢。
陈锋站在原地,想着他的话。喜欢?
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但他知道,她做的凉皮和饺子,挺好吃的。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她坐在对面话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眼睛里的光。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
还有七天。吴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