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事商量。”
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武:“你这个人,真是。”
他进来坐下,:“行。有事商量。”
九月五号。
陈锋开始看那个本子。
上面记着很多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老孟、老钱、阿贵、武,都在上面。还有一些名字,他从没听过。
他看了两天,看完了一半。
然后他把本子收起来,没再动。
邓:“哥,看完了?”
陈锋:“没有。”
邓:“那怎么不看了?”
陈锋:“不急。”
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九月八号。
林满的大刘又来送凉皮。他站在门口,拎着保温桶,:“陈老板,今天的。”
陈锋接过来,:“谢谢。”
大刘:“我媳妇,明天包饺子,给你送点。”
陈锋:“好。”
大刘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老板,我媳妇,你现在不一样了。”
陈锋:“什么不一样?”
大刘:“她你管事了。”
陈锋没话。
大刘:“她让我好好干,别给你丢脸。”
陈锋:“你干得挺好。”
大刘笑了。他:“那我走了。”
他走了。
邓凑过来,:“哥,大刘现在话多了。”
陈锋:“嗯。”
邓:“以前他不敢话,现在敢了。”
陈锋:“人都会变。”
九月十号。
武带来一个消息。
他:“老钱那边,有人找。”
陈锋:“谁?”
武:“他老婆。”
陈锋愣了一下。
武:“她找到我这儿,想见你。”
陈锋:“什么事?”
武:“没。但看着挺急的。”
陈锋想了想,:“让她来。”
下午,老钱的老婆来了。
是个瘦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脸色发黄。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不敢进来。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你是陈老板?”
陈锋:“嗯。”
她:“我是老钱的媳妇。”
陈锋点点头。
她:“我男人跑了。债主天天上门。我没办法了。”
陈锋看着她。
她:“他走的时候,得罪了上海的一个陈老板。让我有事来找你。”
陈锋没话。
她:“我不求你帮忙。就是想问问,他还欠你什么?我们好还。”
陈锋:“不欠。”
她愣了一下。
陈锋:“他走了,就两清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但没流下来。
她:“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
陈锋:“等等。”
她回头。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她。
她:“这是……”
陈锋:“回去的路费。带着孩子,回老家吧。”
她看着那钱,愣住了。
然后她接过钱,眼泪下来了。
她:“陈老板,你是好人。”
陈锋没话。
她走了。
邓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他:“哥,你给她钱?”
陈锋:“嗯。”
邓:“她男人害过你。”
陈锋:“跟她没关系。”
邓看着他,没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老钱老婆的样子,她接过钱时流下的眼泪。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知道,她带着孩子,不容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那些债主,那些跑了的人,那些留下的女人孩子。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九月十五号。
老顾的那个本子,陈锋看完了。
他把本子烧了。火苗蹿起来,纸灰往上飘,在地上,黑的。
邓:“哥,烧了?”
陈锋:“嗯。”
邓:“不留着?”
陈锋:“留着没用。”
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下午,武来了。他站在门口,:“听你把老钱老婆送走了?”
陈锋:“嗯。”
武:“还给钱了?”
陈锋:“嗯。”
武看着他,:“你这个人,真是。”
他进来坐下,:“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你吗?”
陈锋:“不知道。”
武:“你是好人。老钱害过你,你还帮他老婆。”
陈锋没话。
武:“这样好。以后没人敢动你。动了你,就是跟好人过不去。”
陈锋:“我不是好人。”
武:“你是。”
他站起来,拍拍陈锋肩膀,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想着武的话。好人。
他不知道他算不算好人。
但他知道,他做的事,是他想做的。
九月二十号。
林满的大刘又来送饺子。他站在门口,拎着保温桶,:“陈老板,今天的。”
陈锋接过来,:“谢谢。”
大刘:“我媳妇,你给老钱老婆钱了?”
陈锋:“你怎么知道?”
大刘:“市场里都在。”
陈锋没话。
大刘:“我媳妇,你是真好人。”
他笑了,:“她让我告诉你,以后凉皮和饺子,她包了。一辈子。”
陈锋愣了一下。
大刘:“我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保温桶。
邓凑过来,:“哥,林姐一辈子?”
陈锋:“嗯。”
邓:“那你一辈子都有凉皮吃了。”
陈锋没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大刘的话。一辈子。
他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但他知道,有人愿意给他送一辈子凉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林满的大刘,老钱的老婆,武的话。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