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初四。
陈锋一早到店里。刘和张已经在了，正在扫地。邓也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陈锋，邓：“哥，老李的儿子今天到。”
陈锋：“嗯。”
邓：“我去接？”
陈锋：“不用。让他自己来。”
上午，老李的儿子来了。二十出头，瘦，黑，和老李年轻时候一样。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陈老板好。”
陈锋：“叫什么？”
他：“李。”
陈锋：“跟着你爸好好干。”
李：“是。”
老李在旁边笑，：“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不用。”
他们走了。
刘：“陈老板，又来一个。”
陈锋：“嗯。”
刘：“现在多少人跟着您了？”
陈锋想了想，：“不知道。”
刘：“我数过。十四家店，加上我们这些干活的，二十多个。”
陈锋没话。
下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抱孩子。他：“陈老板，阿东在托儿所挺好的。”
陈锋：“那就好。”
阿强：“我算过了，再干十个月，就能凑首付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锋：“好好干。”
阿强点点头，走了。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阿强的话。再干十个月，就能凑首付了。阿强要买房了。
他想起自己买房的时候，也是东借西凑。现在阿强也要买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初五。
陈锋一早到店里。刘和张已经在了，正在扫地。邓也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陈锋，邓：“哥，今天收租。”
陈锋：“知道。”
上午，老孟第一个来。他拿着一个信封，站在门口，：“陈老板，这个月的。”
陈锋接过来，：“好。”
老孟：“听老李的儿子来了？”
陈锋：“嗯。”
老孟：“现在人越来越多了。”
陈锋：“嗯。”
老孟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老张、老刘、阿强、老孙、老钱、老李、老周、老王、老赵、老魏，一个一个来。都是拿着信封，站在门口，交完就走。
最后一个来的是林满的大刘。他站在门口，拿着一个信封，：“陈老板，这个月的。”
陈锋接过来，：“好。”
大刘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老板，我媳妇，谢谢您。”
陈锋：“谢什么？”
大刘：“谢您照顾我们。”
陈锋：“没照顾什么。”
大刘点点头，走了。
邓在旁边数着信封，：“哥，十四家店，一万四。”
陈锋：“嗯。”
邓：“加上东头那边，一个月两万多。”
陈锋：“嗯。”
邓：“都是你管的。”
陈锋没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十四家店，都亮着灯。他一家一家看过去，知道是谁的店，知道谁在店里。
他想起四年前，刚来的时候，一个人，什么都不是。现在十四家店，二十多个人，都听他的。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
但他知道，他还站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初六。
陈锋一早到店里。刘和张已经在了，正在扫地。邓也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陈锋，邓：“哥，老孟想开个会。”
陈锋：“开什么会？”
邓：“他人多了，该立个规矩。”
陈锋：“不是有规矩吗？”
邓：“他规矩不够。得有个章程。”
陈锋想了想，：“让他来。”
下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陈老板，我不是挑事。就是觉得，人多了，光几条规矩不够。”
陈锋：“你怎么办？”
老孟：“立个章程。什么事找谁，什么钱怎么花，都写清楚。”
陈锋：“你写。”
老孟愣了一下，：“我写？”
陈锋：“嗯。你写好了，我看看。”
老孟：“行。”
他走了。
邓：“哥，让老孟写？”
陈锋：“嗯。”
邓：“他能行吗？”
陈锋：“试试。”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老孟的话。立个章程。什么事找谁，什么钱怎么花，都写清楚。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必要。
但他知道，老孟得对。人多了，光几条规矩不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初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刘和张已经在了，正在扫地。邓也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陈锋，邓：“哥，老孟昨晚写了大半夜。”
陈锋：“写完了？”
邓：“还没有。”
上午，老孟来了。他拿着几张纸，站在门口，：“陈老板，我写了个草稿，您看看。”
陈锋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市场章程。第一条，每月一号交租。第二条，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第三条，卫生自己搞，门口不能堆货。第四条，有什么事，先找邓，邓解决不了找陈锋。第五条，钱怎么花，修路、装灯、帮人，都要记账，月底公布。
陈锋看完，：“挺好。”
老孟：“您觉得行？”
陈锋：“行。”
老孟笑了，：“那我抄几份，发给每家店。”
陈锋：“好。”
老孟走了。
邓：“哥，老孟写的还行？”
陈锋：“还行。”
邓：“那以后就按这个来？”
陈锋：“嗯。”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老孟写的章程。一条一条，都清楚。
以后，就按这个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初八。
老孟把章程抄了十几份，发给每家店。大家看了，都好。
老钱：“这样好，省得乱。”
老李：“有事知道找谁了。”
老周：“钱怎么花，也清楚了。”
老孙：“陈老板想得周到。”
陈锋没话。
下午，武来了。他站在门口，：“听你们立章程了？”
陈锋：“嗯。”
武：“老孟写的？”
陈锋：“嗯。”
武：“你行。会用人。”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武：“顾成那个朋友老魏，要请你吃饭。”
陈锋：“不用。”
武：“他要的。你帮他站稳了。”
陈锋想了想，：“行。”
武：“晚上六点，老地方。”
他走了。
晚上，陈锋去老地方。老魏已经在了，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看见陈锋，他站起来，：“陈老板，坐。”
陈锋坐下。
老魏倒上酒，：“陈老板，这杯敬你。”
陈锋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老魏：“谢谢你帮我站稳。”
陈锋：“自己干的。”
老魏：“没有你，我站不稳。”
他喝了酒，眼眶有点红。
陈锋没话。
吃完饭，他站起来，：“走了。”
老魏送到门口，：“陈老板，以后有事，找我。”
陈锋：“好。”
他走了。
回到新家，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章程立了，大家都好。老魏请他吃饭，谢谢。武他会用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怎么样？”
他回：“还行。”
他妈回：“那就好。”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