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巷子。槐树上的叶子深绿,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修车,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着,周弟在里面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哥,老郑叔今天货多,要跑两趟。”
陈锋:“嗯。”
邓:“他那车,跑得勤。”
陈锋:“嗯。”
邓:“哥,我想跟您个事。”
陈锋抬起头。
邓:“我想把刘提成副店长。”
陈锋:“你觉得他行?”
邓:“行。他跟着我干了三年了。”
陈锋:“那就提。”
邓笑了。他:“谢谢哥。”
他跑了。
下午两点,刘来了。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他:“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好好干。”
刘:“是。”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今天休息。”
陈锋:“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邓把刘提了?”
陈锋:“嗯。”
她:“你同意了?”
陈锋:“嗯。”
她:“你信任他?”
陈锋:“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你这个人,对谁都信。”
陈锋:“不是。”
她:“那是什么?”
陈锋:“他们值。”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有道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几点了?”
陈锋:“五点。”
她:“我又睡着了?”
陈锋:“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你这儿真好。”
陈锋:“嗯。”
她:“走吧,吃饭去。”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他们走到老孙那儿。老孙看见他们,:“陈老板,今天吃啥?”
陈锋:“两碗面。”
老孙:“好嘞。”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晚吃了一口,:“老孙这面,真好吃。”
陈锋:“嗯。”
她:“你天天吃?”
陈锋:“嗯。”
她:“不腻?”
陈锋:“习惯了。”
她笑了。她:“你什么都习惯。”
陈锋没话。
吃完,她站起来。她:“我明天上班。”
陈锋:“嗯。”
她:“忙完再来。”
陈锋:“好。”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五十二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刘提了?”
陈锋:“嗯。”
老郑:“他跟着邓三年了。”
陈锋:“嗯。”
老郑:“他行。”
陈锋:“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今天货跑了两趟。”
陈锋:“嗯。”
郑远山:“车没事。”
陈锋:“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嗯。”
翠芳:“她常来。”
陈锋:“嗯。”
翠芳:“她人挺好。”
陈锋没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