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陈锋开始算账。
不是算盈利,是算总账。
他把邓叫来,让郑远山开着车,四个人一起跑了三天。青浦、松江、奉贤,三个市场挨个走。老周陪着,老钱陪着,周陪着,一间店一间店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
第一天在青浦,老周把账本拿出来,摊在桌上。一百二十间店,哪间租出去了,哪间还空着,哪间交租准时,哪间拖了几天,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周:“陈老板,青浦这边,租出去一百一十五间,空着五间。收租一百三十七万,支出三十八万,净赚九十九万。”
陈锋看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空的那五间,什么原因?”
老周:“三间位置偏,两间房东自己没想好干什么。”
陈锋:“位置偏的,降点租。”
老周:“降多少?”
陈锋:“降两百。”
老周:“那会不会影响别的?”
陈锋:“不会。”
老周点点头,记下了。
第二天在松江,老钱把账本拿出来。一百二十间店,租出去一百一十二间,空着八间。收租一百三十万,支出四十万,净赚九十万。
陈锋:“空的那八间,怎么回事?”
老钱:“四间是新来的,犹豫。四间是嫌租金高。”
陈锋:“新来的,可以免一个月租试试。嫌高的,跟他们谈,降一百。”
老钱:“行。”
第三天在奉贤,周把账本拿出来。一百三十间店,租出去一百二十七间,空着三间。收租一百五十五万,支出四十二万,净赚一百一十三万。
陈锋:“空的三间?”
周:“一间位置太偏,一间房东回老家了,一间在谈。”
陈锋:“位置偏的,降三百。回老家的,再等一个月。在谈的,抓紧。”
周:“好。”
三天跑下来,数字全了。三百七十间店,租出去三百五十四间,空着十六间。总收租四百二十二万,总支出一百二十万,总盈利三百零二万。
但这只是三个市场的盈利。陈锋还有老市场,还有那七辆车的车队,还有之前存的那些钱。
回到店里,陈锋把所有账本摊开,开始算总账。
翠芳端了茶过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没话,又进去了。
邓坐在旁边,等着。
陈锋算了一下午。从老市场的租金,到车队的收入,到投资的利息,一笔一笔对。太阳从门口照进来,慢慢移到柜台边上,又慢慢移出去。
天黑的时候,他放下笔。
邓:“哥,多少?”
陈锋:“总资产,一亿两千万。”
邓愣了一下。他:“一亿两千万?”
陈锋:“嗯。三个市场,值八千万。老市场,值一千万。车队,值五百万。存款,两千五百万。”
邓:“那负债呢?”
陈锋:“买地欠的,五千四百万。盖店欠的,一千五百万。总共六千九百万。”
邓:“那净资产?”
陈锋:“五千一百万。”
邓:“那沈万山他们投的?”
陈锋:“算股份,不算负债。”
邓点点头。他:“哥,您现在是有钱人了。”
陈锋:“还行。”
邓笑了。他:“您什么都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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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锋把账本带回家,摊在客厅茶几上。
林晚走过来,看着那些数字。她看了很久,然后:“五千一百万?”
陈锋:“嗯。”
林晚:“那浦东那个项目,三千万,你拿得出吗?”
陈锋:“拿得出。”
林晚:“那你怎么不拿?”
陈锋:“拿了就没了。”
林晚看着他。
陈锋:“五千一百万,看着多。但三个市场刚开,还要投钱。空的那十六间店,要养。租户有困难,要帮。万一哪个市场生意不好,要贴。”
林晚:“你算得真细。”
陈锋:“不算不行。”
林晚:“那浦东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再。”
林晚笑了。她:“你什么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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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万山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脸上带着笑。他:“陈老板,年过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锋:“考虑好了。”
沈万山:“收?”
陈锋:“不收。”
沈万山愣了一下。他:“为什么?”
陈锋:“钱不够。”
沈万山:“三千万,你拿不出?”
陈锋:“拿得出。但不能全拿。”
沈万山:“怎么不能?”
陈锋:“拿了,三个市场就紧了。”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你太稳了。”
陈锋:“稳点好。”
沈万山:“那浦东那个,不要了?”
陈锋:“等等。”
沈万山:“等多久?”
陈锋:“一年。”
沈万山:“一年后可能就没了。”
陈锋:“没了就没了。”
沈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话。然后他笑了。他:“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那行。一年后再。”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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