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找机会跟翠芳话。
她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看着翠芳洗碗。翠芳洗得很慢,一下一下,不像平时那么利索。
周:“翠芳姐,你跟陈老板多久了?”
翠芳:“七八年了。”
周:“那么久了?”
翠芳:“嗯。”
周:“他一直这样?”
翠芳:“哪样?”
周:“话少。”
翠芳:“嗯。一直这样。”
周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复杂。她:“翠芳姐,你……你是不是……”
翠芳:“是什么?”
周没出来。
翠芳把碗放好,擦干手,看着窗外。外面是市场,那些店,那些人。陈锋站在店门口,正跟一个租户话。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是好人。”
周:“我知道。”
翠芳:“他有家了。”
周没话。
翠芳:“这样就挺好。”
她转身,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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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翠芳收工比平时晚。
她打扫完厨房,又把店里收拾了一遍。擦柜台,扫地,整理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那些砖,她都重新码了一遍。
陈锋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还在,:“这么晚?”
翠芳:“快了。”
陈锋:“早点回去。”
翠芳:“嗯。”
她没动。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翠芳:“陈老板。”
陈锋:“嗯?”
翠芳:“您以后,还会在这儿吗?”
陈锋:“会。”
翠芳:“一直?”
陈锋:“嗯。”
翠芳点点头。她:“那就好。”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锋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您早点睡。”
陈锋:“嗯。”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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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照常。
翠芳还是那个翠芳。扫地,做饭,端茶,洗碗。话不多,活不少。和以前一样。
但陈锋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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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问他:“翠芳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锋:“不知道。”
林晚:“我看她老发呆。”
陈锋:“是吗?”
林晚:“你没注意?”
陈锋想了想,:“没有。”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你这个人,心太粗。”
陈锋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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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安在家。他跑去店里玩,在那些水泥袋中间钻来钻去。翠芳在后面做饭,听见他的笑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
陈安:“翠芳姨,今天吃什么?”
翠芳:“红烧肉。”
陈安:“我喜欢吃红烧肉。”
翠芳笑了。她:“知道。”
陈安跑过去,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饭。她:“翠芳姨,你做的菜比妈妈做的好吃。”
翠芳:“别瞎。”
陈安:“真的。”
翠芳没话,但脸上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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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翠芳收工后,没有直接回后面那间屋。
她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灯。七百二十三盏,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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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锋到店里的时候,翠芳已经在里面了。
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她:“陈老板,早。”
陈锋:“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
陈锋吃了,继续记账。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翠芳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