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武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来市场了。这几年他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打个电话,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站在店门口的时候,陈锋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还是那件深色的夹克,还是那种凉凉的眼神。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发也白了些。他站在那儿,往里看,没进来。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武:“陈老板,好久不见。”
陈锋:“嗯。”
武:“进去?”
陈锋:“好。”
两个人进去,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看了武一眼,又进去了。
武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深。他:“你现在不一样了。”
陈锋:“还行。”
武:“一千多家店,七个市场。刘区长请你吃饭,张老板要跟你合作。我听了,替你高兴。”
陈锋:“嗯。”
武:“但我也担心。”
陈锋看着他。
武:“你现在站得高了,盯着你的人也多了。”
陈锋没话。
武:“以前你是个老板,没人惦记。现在你是个人物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陈锋:“知道。”
武:“知道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黑,眼神很亮。
武:“他叫许。跟我干了三年。”
陈锋看着那张照片。
武:“他爸妈都没了,一个人在上海。话少,干活实在,身手好。”
陈锋:“什么意思?”
武:“让他跟着你。”
陈锋:“不用。”
武:“用。”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不容商量。他:“你那些兄弟,老周老张邓他们,都是做生意的料。但有些事,他们不行。”
陈锋没话。
武:“许不一样。他行。”
陈锋想了想,:“再。”
武笑了。他:“你什么都再。这次别了,让他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明天他到。”
他走了。
晚上,陈锋把这事跟林晚了。
林晚:“武派个人来?”
陈锋:“嗯。”
林晚:“保护你?”
陈锋:“嗯。”
林晚:“你觉得需要吗?”
陈锋想了想,:“不知道。”
林晚:“那武觉得需要。”
陈锋:“嗯。”
林晚:“他比你江湖深。”
陈锋:“嗯。”
林晚:“那就听他的。”
陈锋没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背着一个包。他往里看,没进来。陈锋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就是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瘦,黑,眼睛亮。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电线杆。
陈锋:“进来。”
许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他:“陈老板。”
陈锋:“武让你来的?”
许:“嗯。”
陈锋:“你知道来干什么?”
许:“跟着您。”
陈锋:“不用跟着。在店里待着就行。”
许:“好。”
他站在那儿,没动。
陈锋:“坐。”
许:“不坐。”
陈锋:“站着干嘛?”
许:“习惯。”
陈锋没再话。
翠芳从后面出来,看见许,愣了一下。她看着陈锋,陈锋:“许。以后在店里。”
翠芳点点头,没问,又进去了。
上午十点,邓从浦东回来。他站在店门口,看见许,愣了一下。他:“哥,这谁?”
陈锋:“许。武的人。”
邓:“来干嘛?”
陈锋:“跟着。”
邓看着许,许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邓:“哥,您需要?”
陈锋:“武的。”
邓点点头,没再问。他进去了,又出来,手里拿着账本。他跟陈锋对账,许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对完账,邓走了。他走的时候,又看了许一眼。
中午吃饭,翠芳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给陈锋,一碗给许。
许:“我不吃。”
翠芳:“为什么?”
许:“不饿。”
翠芳看着他,没再劝。她把面放在桌上,进去了。
陈锋吃了面,放下筷子。他看着许,:“不饿也得吃。”
许:“好。”
他端起碗,三口两口吃完了。放下碗,又站在门口。
陈锋:“以后吃饭按时。”
许:“好。”
下午两点,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见许,愣了一下。他:“陈老板,这位是?”
陈锋:“许。武的人。”
沈万山:“来干嘛?”
陈锋:“跟着。”
沈万山看着许,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进去,坐下,:“武想的周到。”
陈锋:“嗯。”
沈万山:“你现在站得高了,是该有人跟着。”
陈锋没话。
沈万山:“那个项目的事,定了。下个月签合同。”
陈锋:“好。”
沈万山走了。他走的时候,又看了许一眼。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许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就那么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