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他们往市场走。小许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那天上午，小邓打电话来了。
陈锋正在记账，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那边说：“哥，是我。”
陈锋说：“嗯。”
小邓说：“深圳这边，签了。”
陈锋说：“好。”
小邓说：“黄老板说，想请您过来一趟。正式签合同。”
陈锋说：“什么时候？”
小邓说：“下个月。”
陈锋说：“好。”
小邓说：“哥，您那边还好吗？”
陈锋说：“好。”
小邓说：“我想您了。”
陈锋没说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邓说：“哥，我挂了。”
陈锋说：“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小许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说：“陈老板，小邓哥那边？”
陈锋说：“签了。”
小许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锋说：“不知道。”
小许看着他，没再问。
那天下午，郑远山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郑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陈老板，小邓那边签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让我告诉您，让您放心。”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还说，他想您。”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看着他，说：“陈老板，您也该歇歇了。”
陈锋说：“还早。”
郑远山说：“您比我还忙。”
陈锋说：“还行。”
郑远山走了之后，店里又安静下来。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些光。太阳偏西了，光斜着照进来，比刚才淡了些。
小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锋说：“小许。”
小许走过来。
陈锋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小许想了想，说：“快五年了。”
陈锋说：“五年，你天天站着。”
小许说：“嗯。”
陈锋说：“想过回去吗？”
小许说：“没有。”
陈锋说：“为什么？”
小许说：“这儿好。”
陈锋说：“怎么好？”
小许想了想，说：“安静。”
陈锋看着他，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天又黑了。
陈锋坐在店里，没走。小许站在门口，也没走。小刘站在旁边，也没走。
陈锋说：“你们先回去。”
小许说：“等您。”
陈锋说：“不用。”
小许说：“等您。”
陈锋没再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那些灯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光。
他想起小邓。想起他说“哥，我想您了”。
他也想他了。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小许跟在他后面，送到楼下，停住。
他进电梯，上楼。
屋里还是黑着。他开了灯，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那张照片还在。他看着照片里的小邓，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切照常。
他记账，看店，喝茶。小许站在门口，小刘站在旁边。小邓儿子来对账，看报表，然后走。
日子一天一天过。
小邓偶尔打电话来，说那边的事。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苏州、杭州、南京的工地，进度正常。小许隔几天去一趟，回来复命。
郑远山偶尔来，坐一会儿，然后走。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小邓不在。
那天下午，他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小许。”
小许说：“嗯。”
陈锋说：“你说，小邓什么时候回来？”
小许想了想，说：“不知道。”
陈锋说：“他会回来吗？”
小许说：“会。”
陈锋说：“怎么知道？”
小许说：“他说过。”
陈锋看着他，没再说话。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