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陈锋每天记账,看店,喝茶。许站在门口,刘站在旁边。邓儿子每天来对账,看报表,然后走。郑远山隔几天来一趟,物流公司的事。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邓不在,店里安静了许多。以前他话多,一坐下来就个没完。现在没人了,店里就剩下翻账本的声音,和许偶尔走动的声音。
那天下午,苏州的老孙打电话来。
陈锋接起来,那边:“陈老板,这边地基打好了,您什么时候来看看?”
陈锋:“再。”
老孙:“那行,您有空来。”
挂了电话,陈锋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店门上,照在那些招牌上。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的货,和二十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许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陈老板,苏州那边打来的?”
陈锋:“嗯。”
许:“地基打好了?”
陈锋:“嗯。”
许:“您去吗?”
陈锋:“你去。”
许:“好。”
他转身要走。
陈锋:“等等。”
许站住。
陈锋:“带王去。”
许:“好。”
许走后的第三天,杭州的老李也打电话来了。
他:“陈老板,这边进度正常,您有空来看看?”
陈锋:“再。”
老李:“那行,我等您。”
南京的老赵也打电话来了。他:“陈老板,这边进度慢一点,但没出岔子。您放心。”
陈锋:“好。”
老赵:“许来看过了,他没事。”
陈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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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陈锋一个人坐在店里,翻着账本,看着门口。
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也不话,就那么站着。
陈锋有时候看他一眼,有时候不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
许从苏州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正在记账,抬起头。
许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他:“陈老板,苏州那边看过了。”
陈锋:“怎么样?”
许:“进度正常。地基打好了,下个月开始砌墙。”
陈锋:“好。”
许:“老孙,让您放心。”
陈锋:“嗯。”
许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门口站着。
那天晚上,郑远山来了。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陈锋抬起头,看着他。
郑远山:“陈老板,出来走走?”
陈锋想了想,站起来。
他们沿着市场外面的路慢慢走。路灯昏黄,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光。路上没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郑远山:“陈老板,您最近又瘦了。”
陈锋:“还行。”
郑远山:“邓不在,您不习惯吧?”
陈锋没话。
郑远山:“我也不习惯。他那人话多,但办事稳。”
陈锋:“嗯。”
郑远山:“他儿子也不错,但跟他不一样。”
陈锋:“嗯。”
郑远山:“您以后,有事多叫我。我虽然老了,但还能跑。”
陈锋:“好。”
他们走了一圈,回到店门口。
郑远山:“陈老板,早点回去睡。”
陈锋:“嗯。”
郑远山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你站了一天,不累?”
许:“不累。”
陈锋:“回去睡吧。”
许:“您先走。”
陈锋看了他一眼,没话。他转身,往对面区走。许跟在后面,送到楼下,停住。
陈锋进电梯,上楼。
屋里亮着灯。林晚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她:“回来了?”
陈锋:“嗯。”
林晚:“吃饭了吗?”
陈锋:“吃了。”
林晚:“又在店里吃的?”
陈锋:“嗯。”
林晚看着他,没话。
陈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没看进去。
林晚:“邓那边怎么样?”
陈锋:“好。”
林晚:“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锋:“不知道。”
林晚:“你想他了?”
陈锋没话。
林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你这个人,什么都憋着。”
陈锋:“没有。”
林晚:“有。”
陈锋没再话。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马家庄。那间屋,那张床,天花板上那张水渍的地图。邓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邓:“哥,吃饭了。”
他:“吃什么?”
邓:“面。老孙家的。”
他们蹲在路边吃面。面烫嘴,但好吃。邓话多,一直。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有光。灰白色的,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路灯。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脸,穿上中山装。
下楼的时候,许已经在楼下了。看见他,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头。
他们往市场走。许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那天上午,邓又打电话来了。
陈锋正在记账,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那边:“哥,是我。”
陈锋:“嗯。”
邓:“深圳这边,进度正常。下个月开始盖店了。”
陈锋:“好。”
邓:“黄老板,让您放心。”
陈锋:“嗯。”
邓:“哥,您那边还好吗?”
陈锋:“好。”
邓:“我想您了。”
陈锋没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邓:“哥,我挂了。”
陈锋:“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许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陈老板,邓哥那边?”
陈锋:“进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