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陈锋出了趟远门。
不是去苏州，不是去杭州，也不是去南京。是去香港。
王，路演第一站，香港。陈锋没话，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郑远山开车送他们去机场。陈锋坐在后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许坐在副驾驶，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两个人都不话。
郑远山：“陈老板，您第一次去香港？”
陈锋：“嗯。”
郑远山：“那边热，比上海热。”
陈锋：“知道。”
郑远山：“您保重。”
陈锋：“嗯。”
车到机场，天刚亮。陈锋下车，许跟在后面。郑远山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进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陈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许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两个多钟头后，飞机地了。
香港的天很蓝，比上海蓝。机场外面，王带着几个人等着。看见陈锋出来，他迎上来。
他：“陈总，一路顺利？”
陈锋：“嗯。”
王：“先回酒店休息。下午两点，第一场路演。”
陈锋：“好。”
酒店在中环，五十几层，窗户对着维多利亚港。
陈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高楼，那些船，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
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许：“陈老板，这儿比上海还密。”
陈锋：“嗯。”
许：“那些窗户里，都是人？”
陈锋：“嗯。”
许：“多少人？”
陈锋：“不知道。”
下午两点，第一场路演。
会场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里面坐满了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套裙，都端着酒杯，都着话。陈锋进去的时候，他们转过头来，看着他。
王走在前面，带着陈锋往里走。许跟在后面，站在角。
主持人是个年轻人，瘦，戴着眼镜，话快。他：“各位，欢迎锋行集团创始人、董事长陈锋先生。”
掌声响起来。
陈锋站在台上，看着
主持人：“陈总，您先讲几句？”
陈锋：“嗯。”
他走到话筒前，：“我叫陈锋。锋行的。”
他：“我干了二十一年。从一间店，干到两千多家。”
他停了停。
他：“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锋行值不值得投。”
又停了停。
他：“我完了。”
主持人赶紧上来，：“陈总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陈总，您觉得锋行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陈锋：“人。”
那人：“什么人？”
陈锋：“跟着我的人。”
那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
陈锋：“稳。”
第二个站起来的人：“陈总，您对未来三年的增长怎么看？”
陈锋：“会涨。”
那人：“多少？”
陈锋：“不知道。”
第三个站起来的人：“陈总，您对竞争对手怎么看？”
陈锋：“没看。”
那人：“为什么？”
陈锋：“看自己就行。”
一个钟头后，路演结束了。
那些人围上来，递名片，问问题。陈锋一一接过名片，一一点头。许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王挤过来，：“陈总，您先回房间休息。晚上还有一场。”
陈锋：“好。”
他往外走。那些人让开一条道，看着他出去。
回到房间，陈锋坐在沙发上，喝茶。
许站在门口。
陈锋：“你站那儿干嘛？”
许：“习惯。”
陈锋：“进来坐。”
许进来，坐在他对面。
陈锋：“刚才那些人，你看什么了？”
许想了想，：“看眼睛。”
陈锋：“看出什么了？”
许：“大部分人，眼睛亮。”
陈锋：“什么意思？”
许：“他们想投。”
陈锋：“部分呢？”
许：“眼睛飘。他们还在犹豫。”
陈锋：“那怎么办？”
许：“等。”
陈锋看着他，没话。
晚上那场，比下午人多。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问题。陈锋还是那样答。话少，但稳。
散了之后，王过来：“陈总，今天两场，效果不错。”
陈锋：“嗯。”
王：“认购意向，已经超过发行量了。”
陈锋：“好。”
王：“明天去新加坡。”
陈锋：“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飞新加坡。
新加坡比香港还热。出了机场，一股热浪扑过来。陈锋穿着中山装，站着没动。
许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王：“陈总，先回酒店？”
陈锋：“好。”
酒店在海边，窗户对着大海。陈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船，那些浪，那些远远近近的灯火。
许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您累吗？”
陈锋：“还行。”
许：“您以前出过这么远的门吗？”
陈锋：“没有。”
许：“那您习惯吗？”
陈锋：“还行。”
新加坡的路演，和香港差不多。
那些人，那些问题，那些眼神。陈锋还是那样答。话少，但稳。
有个投资人问：“陈总，您为什么穿中山装？”
陈锋：“习惯。”
那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陈锋想了想，：“没有。”
那人笑了。他：“您这人，实在。”
晚上回到酒店，王过来：“陈总，新加坡这边也超额了。”
陈锋：“嗯。”
王：“明天去纽约。”
陈锋：“纽约？”
王：“嗯。最后一站。也是最关键的一站。”
陈锋没话。
王：“您没问题吧？”
陈锋：“没问题。”
飞纽约，十几个钟头。
陈锋坐在头等舱，看着窗外。云层
许坐在旁边，也看着窗外。
飞机地的时候，纽约是早上。
出了机场，冷风扑面。陈锋把中山装的扣子系好，站了一会儿。
王：“陈总，这边冷。您多穿点。”
陈锋：“嗯。”
车往市区开，两边是高楼，比上海还高，比香港还密。陈锋看着窗外，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