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路演,在华尔道夫酒店。
大厅里全是人,白人,黑人,黄种人,都穿着昂贵的西装,都戴着名表。陈锋进去的时候,他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带着他走到台上。
主持人介绍完,陈锋站在话筒前,:“我叫陈锋。锋行的。”
他:“我干了二十一年。从一间店,干到两千多家。”
他停了停。
他:“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锋行值不值得投。”
他停了停。
他:“我完了。”
和新加坡那么热烈。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陈先生,您的英语怎么样?”
翻译把话翻过来。陈锋:“不会。”
那人:“那您怎么跟国际投资者沟通?”
陈锋:“有翻译。”
那人:“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吗?”
陈锋:“不觉得。”
那人:“为什么?”
陈锋:“我做生意,不是靠话。”
第二个站起来的人:“陈先生,您的公司主要在上海,有没有考虑过国际化?”
陈锋:“没有。”
那人:“为什么?”
陈锋:“国内还没做完。”
第三个站起来的人:“陈先生,您怎么看中美贸易战对您业务的影响?”
陈锋:“没看。”
那人:“您不担心?”
陈锋:“担心没用。”
一个钟头后,路演结束了。
那些人没有围上来,三三两两地散了。王脸色不好,过来:“陈总,这边反应一般。”
陈锋:“嗯。”
王:“认购意向,比香港新加坡差不少。”
陈锋:“嗯。”
王:“怎么办?”
陈锋:“回去。”
回到房间,陈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楼。
纽约的天灰蒙蒙的,不像香港那么蓝,也不像新加坡那么亮。那些楼,那些窗户,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
许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这边的人,不一样。”
陈锋:“嗯。”
许:“他们的眼睛,跟香港的不一样。”
陈锋:“怎么不一样?”
许:“飘。”
陈锋没话。
第二天,他们飞回香港。
又飞了十几个钟头。陈锋还是看着窗外,还是闭上眼睛。许还是坐在旁边,还是看着窗外。
到香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陈总,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回上海。”
陈锋:“好。”
第二天,他们飞回上海。
飞机地的时候,陈锋睁开眼睛。窗外是熟悉的土地,熟悉的天空,熟悉的灰蒙蒙的颜色。
郑远山的车等在机场外面。看见陈锋出来,他迎上来。他:“陈老板,回来了?”
陈锋:“嗯。”
郑远山:“累了吧?”
陈锋:“还行。”
郑远山:“上车吧。”
车往市场开。一路上的风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陈锋看着窗外,没话。
许坐在旁边,也没话。
到了市场门口,天快黑了。一千二百二十三盏灯,都亮着。
陈锋下车,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刘站在门口,看见他,点了点头。
陈锋点了点头。
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灯。
郑远山:“陈老板,进去吧?”
陈锋:“再站会儿。”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先回去了。”
陈锋:“好。”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
许站在他旁边,也看了很久。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许:“陈老板,您在想什么?”
陈锋:“没想什么。”
许:“纽约那边,没成?”
陈锋:“成了。”
许:“那您怎么不高兴?”
陈锋:“还行。”
许看着他,没再话。
第二天,王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面,:“陈总,纽约那边,后来追加了。”
陈锋:“嗯。”
王:“最后统计,全球认购,超额十二倍。”
陈锋:“好。”
王:“发行价,定在三十块。”
陈锋:“好。”
王:“上市日期,十月十八号,不变。”
陈锋:“好。”
王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陈总,您就不激动?”
陈锋:“还行。”
王:“您这人,真是。”
他走了。
那天下午,邓打电话来。
他:“哥,听成了?”
陈锋:“嗯。”
邓:“超额十二倍?”
陈锋:“嗯。”
邓:“发行价三十?”
陈锋:“嗯。”
邓:“哥,您真行。”
陈锋没话。
邓:“十月十八号,我回来。”
陈锋:“好。”
老周也打电话来。
他:“陈老板,听上市定了?”
陈锋:“嗯。”
老周:“十月十八号?”
陈锋:“嗯。”
老周:“我回来。”
陈锋:“好。”
老钱也打电话来。老李也打电话来。老孙也打电话来。都要回来。
陈锋都好。
那天晚上,陈锋坐在店里,喝茶。
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锋:“许。”
许抬起头。
陈锋:“十月十八号,他们都回来。”
许:“嗯。”
陈锋:“到时候,店里人多。”
许:“嗯。”
陈锋:“你站得过来吗?”
许:“站得过来。”
陈锋看着他,没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