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等待了六年的时刻。
从登基那一刻起,他就梦想着这一天。他要向天下人证明,他李老二,配得上这个皇位,配得上这片江山,配得上这千古一帝的称号。如今,他终于站在了泰山脚下,终于可以告成功于天,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让后世记住他的名字。
可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的身后,站着长孙无忌、魏征、李毅等一众重臣。没有人话,没有人敢打破这份沉默。他们都知道,这一刻,陛下等了太久。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泰山,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山洪,兽潮,刺杀——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每一次都险些让这次封禅夭折。可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终究还是站在了泰山脚下。
明日,就是登顶之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日卯时,登山。”
众人齐声应是,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当晚,李世民召集重臣,在中军大帐中商议明日登山的细节。
帐中灯火通明,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舆图铺展在案上,上面标注着登山的路线、祭坛的位置、各营的布防。那些线条密密麻麻,将整座泰山都画了进去,每一处险要,每一道关隘,都标得明明白白。
李世民端坐主位,目光如炬。他逐一询问,逐一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从卯时出发,到午时登顶;从沿途的警戒,到祭坛的布置;从随行的人员,到留守的安排——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长孙无忌汇报了沿途的警戒安排。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每一处哨卡、每一队巡逻的安排都得分毫不差。那些安排周密细致,滴水不漏,显然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魏征汇报了祭典的仪轨流程。他的声音依旧严肃,将每一步仪式、每一道程序都得清清楚楚。从祭天的祝文,到祭地的祭品,从百官的站位,到乐舞的编排——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古礼,无可挑剔。
李毅汇报了玄甲精骑的布防情况。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将每一队人马的部署、每一处关隘的守备、每一条退路的安排,都得明明白白。那些部署层层叠叠,将整座泰山围得铁桶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将士们的眼睛。
每一个人都得详细,每一个人都听得认真。帐中只有汇报的声音和偶尔的提问,再无往日的轻松谈笑。那场刺杀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一次封禅,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商议完毕,已是亥时。
众人散去,李毅最后一个走出大帐。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站在帐前,抬头望向夜空。
泰山之巅,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先行人员在连夜布置祭坛,为明日的大典做最后的准备。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忽明忽暗,如同天上的星辰坠人间,又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支队伍。
月光洒,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那银辉让泰山显得更加巍峨,更加神秘,也更加不可捉摸。山腰间白云缭绕,如同一条玉带,将山峰拦腰截断。山巅之上,那点点灯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仙境中的宫阙。
李毅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凉意钻入衣襟,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山。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次封禅,不会太平静。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种直觉。可正是这种直觉,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救过他的性命。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如同相信手中的剑。在战场上,在密林中,在无数个生死一线的瞬间,正是这种直觉让他活了下来。
可这一次,他看不透那危险从何而来。
是山?
泰山巍峨,山势陡峭,若有埋伏,确实难以察觉。可他们已经将整座山都搜了一遍,任何可疑的人都被驱逐,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被搜查。应该不会有问题。
是人?
随行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郑仁泰的教训让他们更加谨慎,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可疑之人混入队伍。
是天?
他抬头望向夜空。明月高悬,星光璀璨,没有任何异常。钦天监的人也反复推算过,明日是个好天气,风和日丽,最适合封禅。
可为什么,他心中还是不安?
他望向泰山之巅,望着那些闪烁的灯火,望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山峦,眉头越皱越紧。
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子时三刻,天干物燥,心火烛……”
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李毅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必须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那即将到来的一切。
无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