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摇头。
不是不一样。
是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贴合她尘封多年的幻想。
这太诡异了。
诡异到她心脏狂跳,后背发凉。
“先去洗手。”顾慎走向厨房,“饭应该好了。”
楚岚机械地跟着他。
经过餐厅时,她看见长桌上的白瓷花瓶。
里面插着一把尤加利叶,灰绿色的叶子舒展着。
这也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喜欢的,顾琛记得的。
现在,顾慎全都复刻出来了。
“坐。”顾慎拉开餐椅。
楚岚坐下,手指紧紧抓着膝盖。
厨师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清蒸江鲈盛在白瓷盘里,鱼身完整,只撒了姜丝葱段。热气带着鲜香飘起来。
还有几碟小菜。
凉拌黄瓜,蒜蓉西兰花,桂花糖藕。
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顾慎开了瓶酒。
酒瓶是深褐色的,标签上印着德文。
他往两个高脚杯里倒了浅浅一层。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酒配鱼不错。”他把一杯推到楚岚面前,“尝尝。”
楚岚盯着那杯酒,没动。
“怎么?”顾慎看着她。
楚岚:“我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吃饭,已经不太合适了。”
“再喝酒……”
她把酒杯推回去,“不太好。”
顾慎动作停住。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你说我是陌生男人?”他重复这个词。
楚岚点头,“就算我们是合作伙伴,就算你是长辈——”
“但终究,男女有别。”
她说完,拿起筷子,夹了块鱼。
鱼肉雪白,嫩得几乎透明。
放进嘴里,鲜甜瞬间化开。
顾慎没再劝酒。
他把那杯酒拿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
“这房子,”他说,“从设计到建成,用了三年。”
“我搬进来那天,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站在海棠树下,对我笑。”
“我看不清脸。我在想,她在等我把这个家,带到现实里来。”
他看着她,眼神像深潭。
他其实没说实话,他能看得清楚脸,就是眼前这张脸。
楚岚的脸。
-
楚岚放下筷子时,餐碟里的鱼肉已经去了大半,露出完整的鱼骨。
顾慎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正用白瓷勺慢慢舀着汤。
玻璃窗外的江景如墨色绸缎,偶尔有游船的灯火划过,像流星坠入夜色。
“味道很好。”楚岚抽出餐巾轻拭嘴角。
“谢谢顾先生的款待。”
顾慎抬眼,“你吃得不多。”
“够饱了。”楚岚微笑,“晚上不宜过量。”
其实是因为心里有事。
这栋房子,这个院子,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撞击她的记忆。
她得强撑着,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所以更不敢饮酒,酒精会放大一个人的情绪,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她不想在顾慎的面前失态。
顾慎放下汤勺,刚要开口说什么,别墅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夜色的宁静,紧接着是车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顾慎!你给我出来!”
女人的尖叫声穿透玻璃,在庭院里回荡。
顾慎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纱帘一角往外看去。
前院的铁艺门外,停着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
沈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正用力拍打着大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凄厉。
顾慎放下窗帘。
他转过身,看向楚岚,“你在餐厅坐着。”
“我让她走。”
楚岚也站了起来,绕过餐桌,朝玄关方向走去。
“顾先生,我和你一起出去。”
顾慎伸手拦住她,“没必要。”
“我和你清清白白吃顿饭,为什么要躲?”
她语气很淡,眼底却闪过倔强的光。
“况且,我也该回去了。有些晚了。”
顾慎的手还横在她身前。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最终收回手臂。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十月的夜风已带着寒意,吹得楚岚耳边的碎发飞扬。
院门外的沈玥看到他们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楚岚,“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沈玥的声音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疯狂摇晃着铁门,金属撞击声哐哐作响。
“顾慎!你对得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