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吧。”楚岚看了眼时间,“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行。”电话挂断。
楚岚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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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楚岚提前十分钟到了。
顾明森的车是九点五十八分到的。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他推门下车。
他也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藏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头发像是匆匆抓过,有几缕不太服帖地翘着。
看见楚岚,大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刚到。”楚岚说,“材料带齐了吗?”
顾明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都在这。”
“那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大厅。
工作日早晨人不多,取号机前只有两三对情侣在排队。结婚登记那边有对年轻人在拍照,女孩穿着白裙子,头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楚岚别开视线。
顾明森去取了号,回来时脸色有些苍白。
“前面还有两对。”他说,“坐会儿吧。”
两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像条无形的鸿沟。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婚姻宣传语:“百年好合”“相濡以沫”。
顾明森盯着那些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楚岚,如果……”
“没有如果。”楚岚打断他。
“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就别再说‘如果’了。”
“那些假设,除了让彼此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顾明森闭上了嘴。
叫号声终于响起。
“请A017号到三号窗口。”
楚岚站起身。
顾明森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走到窗口前,并排坐下。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公事公办。
“办理什么业务?”
这话问得好像有点多余?
“离婚。”楚岚说。
工作人员接过两人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材料齐全。”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离婚协议双方都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楚岚说。
顾明森喉结滚了滚,“……确认。”
“那好。”工作人员开始操作电脑,“根据《民法典》规定,协议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
“今天受理申请,冷静期从明天开始算。”
“三十天内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单方面来撤回申请。”
“三十天期满后,双方必须在三十天内共同来办理正式离婚手续。逾期不办的,视为撤回申请。”
她抬头看向两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楚岚点头。
顾明森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
“那在这里签字。”
工作人员推过来两份受理通知书。
楚岚接过笔,在第一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没有一丝颤抖。
她把笔递给顾明森。
顾明森接过笔,指尖冰凉。
他在第二份上签下名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好了。”工作人员收回文件,“这是回执,收好。”
“三十天后的今天,记得带齐材料再来。”
“谢谢。”
楚岚接过回执,转身往外走。
顾明森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去。
“楚岚。”
楚岚转过身。
顾明森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能……”他声音有些哑,“能抱一下吗?就当告别。”
楚岚看着他。
看着这个结婚三年,如今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那副强撑的、快要碎掉的样子。
“不用了吧。”她轻声说。
顾明森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那……握个手总可以吧?”
他伸出手。
这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曾经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轻轻抚过她的发。
现在,它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楚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握手,是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
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背,脸颊贴在他肩头的大衣面料上,能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水和淡淡的烟草味。
顾明森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生怕这是个梦,一碰就碎。
“顾明森。”楚岚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好。”
“那些好,我都记得。”
“只是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清澈的眼睛。
“珍重。”
说完这两个字,她转身离开。
大衣下摆在风中扬起,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顾明森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看着她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启动,驶离。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他终于抬起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风很大。
吹散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和再也回不去的曾经。